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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毅二话不说,把信封往苏清欢掌心一放,还轻轻按了按。

“听说你铺子快开张了,爸爸的一点心意,拿着,别推。”

苏清欢低头瞅了一眼那信封,信封是牛皮纸做的,边角微微起毛。

哎哟喂……这分量,没个两千块根本压不住!

她刚想开口客气两句。

谢毅手一翻,直接往她牛仔裤兜里一塞,顺手在她胳膊上拍了两下。

“再往外掏,爸爸可要皱眉头喽。”

苏清欢只好笑着点头。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揣着这鼓囊囊的红包,她嘴跟抹了蜜似的,吉祥话一串接一串往外蹦。

回程路上,她趁谢晏专心开车,偷偷拆开信封数了数。

果然,整整齐齐二十张红票子!

她乐得眯起眼,连谢晏就在副驾都顾不上搭理。

自己卡里那三千多,加上这两千,妥妥破五千大关!

兜里有钱,心里踏实,走路都带风!

“最近留个神,严景彰那边,盯紧点。”

车子刚拐上主路,谢晏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今天这人,透着股怪劲儿。”

苏清欢转头看他。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阳光斜斜洒在脸上。

鼻梁高,下颌线利落,眉头微拧着。

她轻轻应了声:“嗯。”

又补了句:“你还挺上心的嘛。”

谢晏嘴角一扬,“才发现?”

话音还没落,又想起啥似的。

“店啥时候开?”

苏清欢摇摇头:“还没定呢,得挑个顺心的日子。”

“瞎讲究。”

他哼笑一声,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

苏清欢白他一眼。

迷信咋了?

开业不选个好日子,难道还挑黄道吉日去踩狗屎不成?

这事儿,不郑重,哪来的劲头干好?

当天下午。

她借着去店里做最后收拾的由头,绕道去了中心百货旁的新华书店。

店门口挂着褪色的蓝布帘,玻璃橱窗上贴着几张泛黄的旧海报。

她推门进去,风铃叮当响了一声,柜台后坐着个戴老花镜的老太太,正低头织毛衣。

苏清欢直奔生活类书架,踮脚扫了一圈,在最底层摸出一本厚得能当板砖使的万年历。

书脊上烫金印着“1987年精编本”几个字,边角已磨出毛边。

她付了两块八毛钱,攥着收据走出店门时,热浪扑面而来。

顶着大太阳,她一手抱着书,一手翻页,边走边念叨。

“宜动土、宜纳财、宜嫁娶……哎哟,这个好!”

这书简直是“好运说明书”。

啥事该干、啥时动手,全给你列得明明白白。

每日底下还分小栏。

宜忌事项、冲煞方位、吉神方位、时辰吉凶。

连“诸事不宜”的日子都用红圈标得清清楚楚。

翻到十八号那一栏,她手指头“啪”一下点在上面:“宜开业,诸事大吉”。

纸面微微凹陷,指甲边缘泛起一点白。

她眯眼算了一遍日历,离今天正好三天,又赶上周末——老天爷都给你腾好了场子!

她正美得额头冒汗,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笑:

“看啥呢?乐成这样?”

苏清欢一抬头,苏轩阳正坐在辆锃亮的小轿车里,笑呵呵望着她。

车子停在街沿外三十公分处,四个轮子纹丝不动。

他戴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眼神清亮,一身灰蓝衬衫。

袖口扣到最上一颗,笔挺得连领口都找不到一根线头。

“堂哥,又来逛商场呀?”

苏轩阳推了推镜框,目光往她怀里扫了一眼,视线在封皮烫金字样上停了半秒。

“这……是买了本新书?”

苏清欢把日历举起来晃了晃,笑得人畜无害。

书页在阳光下反光,刺得她眯了下眼。

“我正瞅开业挑哪天呢。”

苏轩阳嘴角一翘,抬手推开副驾车门,利落地跳了下来。

皮鞋踏在柏油路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手抹了把额角,动作自然,像是早已习惯这身打扮带来的热度。

苏清欢眼角一扫,发现他后座搁着个蓝皮小本子。

医院的病历本。

封皮右下角印着人民医院的字样,边角微微卷起。

她刚想瞄一眼是哪个科室的。

身子就被苏轩阳不动声色地挡住了。

他侧身往前半步,恰好遮住后座视野,同时伸手虚扶了下她手臂,“小心车。”

“今儿刚好有空。”

他声音带笑,话也说得轻快。

“走,我带你去城外拜拜?那儿住着位老和尚,算日子特别准,不少人都说灵。”

他顺手从苏清欢手里接过那本万年历,翻了两页,又掂了掂分量。

“你自己翻着看,没啥用。开店可不是过家家,得认真对待。”

这词儿一钻进耳朵,苏清欢心里就咯噔一下。

她手指下意识蜷了蜷,指甲轻轻刮过掌心,指尖有点发凉。

“真不用。”

她一把把万年历抢回来,抱在胸前,像拿块盾牌似的隔开俩人距离。

书页边角抵着她锁骨,硬而微凉。

“日子早定好了,小铺子开张而已,不值得劳烦堂哥您跑一趟。”

苏轩阳站在车边,微微俯身看着她,影子长长地盖过来。

他脸上的笑没掉,还是一派温和。

“你躲我?”

“清欢,我是你亲堂哥,怕啥?”

苏清欢仰起头,太阳光直晃眼,她眼皮都没眨一下。

瞳孔缩得很小,视线却牢牢钉在他脸上。

她不怕人,只觉得这堂哥太不对劲。

眼神黏糊糊的,总往自己身上绕,盯得人后颈发麻。

那目光不是关切,也不是打量。

她打小混市井、跑生意,谁眼神里藏东西,她一眼就能拎出来。

见过太多人假笑真算计,也识得太多话里带钩。

“哈……”

她干脆咧嘴一笑,歪了歪脑袋,装出傻乎乎的样子。

“堂哥你看啊。”

她哗啦翻开手里的万年历,纸页哗哗响,指着今天那页,一脸正经。

“我属马的,今天犯冲,不宜出门远走……”

“所以,城外我是真去不了。”

说完,她把书搂得更紧,匆匆道了句“回见”,转身就往店里赶。

地板还没拖,货架没擦,玻璃灰扑扑的。

全等着她一个人收拾!

扫帚靠在门后,抹布搭在窗台沿上。

水桶搁在角落,桶底还积着半指深的浑水。

刷大白那会儿,店里开荒全是她撸起袖子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