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梯子歪斜地靠在墙边,腻子刀插在水泥桶里,墙上还有几处没补平的裂缝。

苏清欢刚掏出钥匙捅开店门,冷不防一回头。

苏轩阳就站在她身后,离得近得能看清他衬衫第三颗扣子。

领口平整,纽扣缝线整齐,一颗没松。

“堂哥,还有事儿?”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脊背直接抵住了冰凉的门框。

木纹硌着肩胛骨,一阵钝感传来。

苏轩阳脸上还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样子。

“有正事,得跟你聊聊。”

苏清欢攥紧了万年历,飞快左右一瞥。

马路两边全是人,店门口就是公交站,闹哄哄的,安全得很。

公交车刚进站,车门“嗤”一声打开。

乘客陆续下车。

喇叭声、报站声、讨价还价声混成一片。

“行,进来吧。”

苏轩阳踏进店里,两手插裤兜里,慢悠悠逛了一圈,又踱出去,抬头盯着招牌上“苏记”三个字看了好几秒。

他视线停在每个笔画上。

再转回头时,脸上那层笑,像被风轻轻吹散了,只剩一层薄薄的平静。

“清欢,咱都是苏家人。”

“我是家里唯一的男丁,这老字号摊子,我得担起来。”

“我想好了——这个店,我来投钱。”

苏清欢脸上不动声色,心却猛地一沉。

半个月前,苏轩阳就提过这茬。

当时他说得委婉,先问她最近忙不忙,又说听说她在找铺面。

她随口扯了个理由,笑着敷衍过去了。

结果呢?

就因为这事,苏庭州直接跟她断联。

连见面都绕道走,跟躲瘟神似的。

“堂哥,这事儿真不用您操心。”

苏清欢把抹布往水桶里一扔,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笑得挺自然。

她指节微紧,指腹在围裙粗布面上来回蹭了三遍,才松开。

苏轩阳一本正经提起来,她就不好再装听不懂、装糊涂了。

这人也怪得很……

照苏雪儿说的,他天天在海外跟大老板谈合同,动不动就是几百万进账。

咋偏偏盯上自己这个连招牌都没挂的小铺子?

“您瞧——”

她指指墙上崭新的营业执照,又扭头拍拍刚刷好的墙。

“装修早弄完了,货也订好了,就差敲锣开张。”

“真不缺钱,更不缺人帮忙。”

苏轩阳没接话,转过身,两手插进西裤兜里,静静瞅着她。

“你头回做生意,不知道后头多难熬。”

“苏记当年啥样?外滩边上叫得最响的老字号!”

“就靠这一间小门脸儿,能把字号重新喊亮?”

“咱得干大的,先开一家分店。”

苏清欢心里直翻白眼。

“哎哟,堂哥,您这话说得太远啦!”

“您做的都是跨国买卖,哪懂我们这种小打小闹?我爸跟我,就图个安稳,能挣点饭钱,日子别塌了就行。”

他没吭声,站到柜台边,手指头按在玻璃台面上。

苏清欢一眼就看见了。

心里直犯嘀咕:我不过说不收钱,至于气成这样?

这反应,比听见自己考零分还大。

她顺势往门口一挪,目光扫向隔壁巷口。

那儿蹲着个大叔,守着辆破三轮,冰柜里插满五颜六色的冰棍儿。

“堂哥,天太烤人了,来根雪糕降降温?”

“绿豆的、奶油的、橘子味儿的……冰碴子咔嚓一咬,透心凉!”

她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差点飞出来。

话音刚落,苏轩阳嘴角就翘起来了,笑容又回来了。

“行了,不吃了。晚上约了人谈事,先走了。”

他抬起手,玻璃上留下一道湿乎乎的印子。

苏清欢刚想抬脚送人,肩膀突然被一只手重重按住。

她心口猛地一跳,整个人瞬间绷紧。

苏轩阳弯下腰,凑近了点,嗓音温温和和的:

“清欢,我是你堂哥。”

“看不了你和叔叔吃苦,懂吗?”

那只手越来越沉,她肩头一歪,本能地一缩身子,直接甩开了。

往后退半步,边揉肩膀边嘟囔。

“哥,您手劲儿也太大了吧?差点把我按地上去!”

她还故意眨眨眼,眼睛亮晶晶的。

“您说的话,我全记本上了!以后真混不下去了,第一个找您哭穷!”

软乎乎的一句话,轻轻一推,就把那股子较劲的劲儿全挡回去了。

苏轩阳没再开口。

只是笑了笑,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浅淡的弧度。

她没有多说话,也没有再看对方一眼,转身朝停在路边的小轿车走去。

车门“哐当”一声关严实了。

引擎随即低吼着启动,排气管喷出一缕白气。

苏清欢站在门口,一直笑眯眯地挥手,手臂抬得不高不低。

她目送车子驶离,直到车子拐过街角,尾灯变成两个小红点,彻底看不见了。

整个下午,她都在店里忙活。

拖地、擦玻璃、洗货架、抹窗台……

等小店亮得能照出人影,太阳也快下山了。

西边天际泛起一层薄薄的橙红,余光斜斜切进门框,在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苏清欢挎着包,踩着最后一片金光,慢慢走回了家。

刚推开院门,苏庭州正蹲在水龙头边搓萝卜。

指节泛红,萝卜皮在水流下翻卷成细丝。

听见动静手一抖,水珠溅了满袖子。

他跟见了鬼似的腾一下站起来,腰还没完全直起就往后撤了一步,扭头就往屋子里蹽。

“爸!”

苏清欢喊得挺脆。

“开张了,您还打算一直跟我装哑巴?”

苏庭州牙关咬得死紧,腮帮子绷出一道硬线。

他喉结上下滚动一次,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苏清欢抬脚追过去,布鞋底擦过青砖地面。

人还没到门口,他已经“哐当”一声把房门带上了。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缝瞬间缩窄,最终严丝合缝。

她没硬撞门,就在门外站定。

“爸,前两天,苏轩阳又来找我,说要往咱店里砸钱。”

“半个月前,您还拍着桌子说我脑子进水、拎不清……”

“您现在捋一捋,他图啥?”

苏清欢踮起脚尖,凑近门上那块磨砂小玻璃窗瞄了一眼。

苏庭州仰面朝天躺着,脸全盖在报纸底下,只露出半截下巴。

“真想帮咱,直接掏现金不更实在?省得绕弯子!”

“可他一趟接一趟往咱店里钻,连后厨都非要跟着看两眼,您说,这像来帮忙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