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的筹备进入了最后阶段。向风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订酒店、试菜、确认名单、对接策划。秦豫柔帮不上忙,因为她更忙。摇不滚音乐节的批文还没下来,图腾乐队的新专辑要发,App的新版本需要推广。两个人各忙各的,晚上回家见一面,说几句话,倒头就睡。
贺嘉有时候从学校回来,看见两个人窝在沙发上,一个对着电脑,一个对着手机,谁也不说话。他叹了口气,自己去厨房煮面。煮好了端出来,一人一碗。向风抬头看了他一眼。“谢谢。”贺嘉摆摆手。“你们忙吧。”
贺嘉吃完面,回房间写作业。走到门口,又回头。“凌叔。”向风抬头。“嗯?”“婚礼那天,我穿什么?”向风笑了。“西装。我帮你订好了。”贺嘉点点头,关上门。
向风正在会场确认桌位图,手机响了。是周芸。他皱了皱眉,没接。又响,还是不接。第三遍,他接了。
“妈,什么事?”
周芸的声音很急。“向风,你不能跟她结婚。”
向风没说话。
“她图你的钱。你爸的产业,你现在的公司,她都想要。你被她骗了。”
向风沉默了一下。“你说完了?”
“你听妈的……”
“你说完了我挂了。”
他挂了电话。手机又响,他关机。
周芸不甘心。她打不通向风的电话,就去打秦豫柔的。秦豫柔正在开会,手机震了好几次,她没接。会议结束,她看了一眼,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周芸。她没回。
李忠在旁边看见了。“秦总,要不要报警?”
秦豫柔摇头。“不用。她闹不出什么。”
周芸真的来了。
那天下午,秦豫柔正在公司开会。李忠推门进来,脸色很难看。“秦总,周芸在楼下。闹得很凶。”
秦豫柔放下笔。“闹什么?”
“骂您。很难听。”
秦豫柔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周芸站在公司门口,举着手机,对着大楼录像。她穿着一件花衬衫,头发乱糟糟的,旁边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秦豫柔看了几秒,转身回到座位上。“继续开会。”
李忠愣了一下。“秦总……”
“继续。”
会议开了一个小时。散会后,秦豫柔走到窗边看了一眼,周芸还在。嗓子已经喊哑了,但还在喊。她叹了口气,拿起包。“我下去一趟。”
李忠拦住她。“秦总,您别去。她会扑上来打您。”
秦豫柔看着他。“那你去?”
李忠愣了一下。
“你下去,站在她面前。让她骂。骂够了她就走了。”
李忠张了张嘴。“我?”
“嗯。你皮厚,骂不坏。”
李忠苦笑。“秦总,您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秦豫柔笑了。“夸你。”
李忠下楼的时候,良子正好来公司送新专辑的样片。两个人一起走出去。周芸看见有人出来,更来劲了。
“秦豫柔呢?让她出来!别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
李忠站在她面前。“周女士,秦总在开会。您有什么事,跟我说。”
周芸瞪着他。“你是谁?”
“我是秦总的助理。”
周芸冷笑。“助理?你算什么东西?让她出来!”
良子站在旁边,没说话。周芸看了他一眼。“你又是谁?”
“我是图腾乐队的主唱。”
“唱摇滚的?”周芸呸了一口,“一群不三不四的人。你们就是被她骗了。她就是个狐狸精!”
良子没说话。周芸继续骂,越骂越难听。李忠和良子站在她面前,不动,也不回嘴。周芸骂累了,歇一口气,继续骂。围观的群众开始散了,有人嘀咕“这女的疯了吧”。周芸听见了,转身冲着那人骂。
“你说谁疯了?你才疯了!你们全家都疯了!”
那人走了。周芸转回来,继续骂李忠和良子。骂着骂着,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喘不上气。李忠看着她脸色发白,嘴唇发紫,忽然意识到不对。
“良子,她是不是过度换气了?”
良子也看出来了。“好像是。”
周芸喘得越来越急,身体开始晃。李忠赶紧上前扶住她,她还想推开他,但没力气。李忠从旁边垃圾桶里捡起一个干净的塑料袋,套在她头上。周芸瞪大了眼睛,挣扎了几下。过了一会儿,呼吸慢慢平稳了。
她缓过来,看见头上的塑料袋,吓得脸色煞白。“你……你要谋杀我!”
李忠把塑料袋拿下来。“周女士,您刚才碱中毒了。塑料袋是帮您恢复呼吸的。”
“你胡说!你就是想害我!我要报警!”
她掏出手机,正要拨号,一只手伸过来,把手机拿走了。
周芸抬头。向风站在她面前。
“妈。”
周芸愣住了。“向风……你怎么来了?”
向风看着她。“我听说你在这闹。”
周芸的眼泪掉下来。“儿子,妈是为你好。她不能嫁给你,她图你的钱……”
“够了。”向风的声音很平。
周芸愣住了。
“你当年抛弃我的时候,想过我爸会东山再起吗?”
周芸张了张嘴。
“你走的时候,我才五岁。我哭了一整夜,你回头了吗?”
周芸的眼泪掉下来。
“我在学校被人欺负,没人帮我。我生病了,没人管我。我考了第一名,没人夸我。”向风看着她,“那时候你在哪?”
周芸没说话。
“后来你回来了。不是因为想我。是因为你没钱了。”向风的声音开始抖,“你在澳洲被那个男人甩了,没地方去了,才想起你还有个儿子。”
周芸哭出了声。“不是的……妈是想你的……”
“你想我?”向风笑了,“你想我,就让我在沙漠里差点死掉。你想我,就让我女朋友被全网骂。你想我,就来她公司门口闹?”
周芸说不出话。
“妈,我不欠你什么。”向风看着她,“你生了我,但你从没养过我。你要是想要钱,我给你。拿了钱,你走。别再来闹了。”
周芸站在原地,浑身发抖。她看着向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恨,也没有爱。什么都没有。
她忽然觉得,自己真的输了。不是输给秦豫柔,是输给时间。输给那些她缺席的二十年。
她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这一次不是碱中毒。是心。
? ?后来,秦豫柔问他。“你对你妈说的那些话,后悔吗?”
?
向风想了想。“后悔。”
?
她愣了一下。
?
“后悔没说更早。”他看着她,“要是早说,她可能早就放手了。”
?
她没说话。他把她拉进怀里。
?
窗外的风,还是那样吹着。有些人,一辈子都在等。等孩子原谅,等自己醒悟。等到了,也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