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早朝,皇上再次发狂吐血,朝议中止,太医院所有太医皆被宣进了乾清殿。
整个皇城,笼罩在了深深的恐慌和担忧之中。
皇城官署里,一众朝臣议论不止。
先前朝堂之上,户部尚书正奏报漕运事宜,皇上突然勃然大怒,厉声呵斥,言语狂躁暴戾,全然没有往日仁君气度,甚至不顾朝堂礼制,当庭摔碎了御案上的玉镇纸。
“陛下最近究竟是怎么了?早些年何等宽和,如今常常无端动怒,喜怒无常,简直判若两人。”
另一位朝臣颔首,满脸忧色,“近来我数次面奏,但凡言语稍有逆耳,陛下便心火大盛,这般情形,实在反常。”
又一位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喜怒无常不说,这接连两次吐血,我瞧着…莫不是陛下服食了什么丹药?”
“慎言!”身旁同僚赶忙抬手制止,警惕扫视四周。
谁不知前朝是如何灭亡的?
先帝登基以后,可是将那些方士全都屠尽了的,并严令禁止大周皇朝,绝不可触碰丹药,尤其是皇室,谁敢违逆,那就是不肖子孙,必将严惩。
皇上仁孝,对先帝敬重有加,怎么可能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说不得是中了什么毒?不然,怎会突然吐血?”另一人突然出声。
这人看了他一眼,“若是中毒……这先前的种种迹象,可不像是中毒,分明就是服食了什么丹药才对,前车之鉴尚在,一朝天子心神难安,喜怒全由药性驱使,朝堂社稷,何以安稳?”
先前制止他那人见拦都拦不住,也是心累,任他胡言乱语去。
只是,越听,眉头也皱得越紧。
心里难免嘀咕,难不成,陛下竟真的偷偷在服食丹药?
丹药害人,历朝历代,诸多帝王,难不成最终都逃不过这般命数?
长生之道,不过虚妄罢了。
陛下……陛下啊!
……
朝野上下突然流言四起,言天子服食丹药,心神耗损,根基大亏,神智昏沉,恐命不久矣。
好在储君早定,倘若陛下……
届时储君登位,也不至于朝堂动荡。
为安臣心,皇后娘娘在凤仪殿设宴,邀三品以上官眷进宫赴宴。
歌舞升平,宴中推杯换盏,其乐融融。
忽然,大批铁甲兵士冲进凤仪殿来,一众官眷花容失色。
皇后大怒,“谁给你们的胆子,竟敢闯进本宫的凤仪殿来?还不快快退下!”
“姐姐切莫动怒,这些人都是我儿派来护驾的,不过是希望咱们诸位官眷在此安生看歌舞,不被外头不长眼的惊扰了而已。”一旁的容妃娘娘端坐不动,一脸的尽在掌握。
一人身穿锦袍,穿过层层甲士进了殿来。
皇后看看容妃,又看看那进来的锦王,面色微变,“这皇宫内苑,安全无虞,本宫岂用护驾?还不赶紧让他们退下?”
锦王一脸纯良,“今夜宫中不甚太平,母后还是安静待在这凤仪殿,受儿臣的保护才是,儿臣还要去乾清殿看望父皇,便不打搅母后与诸位了。”
“母妃,这里就交给你了。”
说着,锦王缓缓转身离开。
铁甲重新合拢,将凤仪殿围得密不透风。
“容妃,你同锦王这是要逼宫造反吗?!”
皇后的怒声传出殿外,锦王脚步未停,大步没入了夜色里。
控制住了皇后和诸位大臣家眷,只要他拿到了父皇亲笔写下的传位诏书,什么造反?谁敢说他是造反登位?
历史,向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他若不赌这一把,一旦父皇殡天,太子即位,他再想坐上那个位置,无疑上难上加难!
宫门早已被他的人封锁,锦王犹如无人之境,稳步踏进乾清殿。
殿内,皇上正受药性侵扰,面色潮红,忽见大批甲士闯进来,眼底骤然一厉。
“这做什么?谁给你们的胆子?!”
他看见了随后现身的锦王,怒火中烧,“你这是要逼宫造反?”
锦王上前,躬身行礼,“父皇,朝野皆知您龙体沉珂,时日无多,这江山社稷不可一日无主,以免生灵涂炭,还请父皇写下诏书,将大统传于儿臣。”
一个眼神,便有内侍端上早已准备好的笔墨。
皇上喘着粗气,双目赤红,“你这是谋逆!罪当诛!还敢痴心妄想!滚出去!”
锦王面色温和,声音淡淡:“父皇三思,如今宫门尽在儿臣掌控,外城卫所也早已响应,事已至此,由不得您不写,若您执意不肯落笔……”
他话未说完,暗藏的胁迫不言而喻。
殿内死寂一片,甲士呼吸沉重,锋利的刀刃遥遥对着御座。
皇上死死盯着锦王,满心失望与愤怒。
没想到,他‘命不久矣’的流言传开,先跳出来的竟是这个蠢货!
只知吃喝玩乐不学无术?
倒是他这个当爹的也看走眼了!
见皇上久久不松口,锦王不耐的抬手,“父皇莫要再固执,皇城各门皆被我掌控,无人能来驰援,您还是快快动笔吧!”
话音未落,乾清殿外忽然响起震天的号角声。
马蹄轰鸣,铁甲行进之声由远及近,殿外留守的亲兵接连传来惊慌嘶吼,锦王脸色骤变,猛地回头,“外面发生何事?!”
一名亲信狼狈奔入殿中,盔甲染血,声音颤抖,“王爷,不好了!太子率领大批士兵赶到,我们驻守宫门的人马根本抵挡不住,原先说好归顺的禁军全部倒戈了!”
“不可能!”锦王浑身一震,满眼难以置信。
先生负责将太子困在太子别院,断了他调动兵马的渠道,他怎么会领兵前来?
难道,先生说的要助他一臂之力竟是假的?
殿门轰然推开,一身银白铠甲的太子提剑踏入,身后禁军整齐涌入,弓弩齐齐对准殿内锦王私兵。
太子目光冷冽,看向锦王,“三皇弟真是叫我们都看走眼了。”
锦王脸色慌乱,唰得看向皇上,下意识要求饶,却见先才还面色潮红明显不对劲的父皇这会儿背脊挺直,面色如常,眼底没有半分失控的模样,只有沉沉的失望。
他双腿骤然一软。
这……
皇上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寒意。
“朕特意设下此局,没想过,等来的却是你这个蠢货!”
“你以为皇城防务尽在掌握,以为太子孤立无援,却不知所有传递到你耳中的消息,都是朕有意放出的。
你被野心蒙蔽双眼也好,被旁人暗中挑唆利用也罢,归根究底,你就是个没脑子的蠢货!朕这宫,是你这么轻易就逼得了的?你就没想过,禁军怎么会愿意归顺于你?”
锦王脚下踉跄,环顾四周,满腹惊惶,方才志在必得的算计,顷刻间化为泡影,还不如一场美梦。
“父皇您……这竟都是您的算计……”
他悲从中来,“父皇,您好狠的心呐……”
他从来都知道不是么?同样都是儿子,父皇心里只有太子,他们都算什么?
皇上闭了闭眼,他没想过有这么一天,骨肉亲情,在皇权野心面前,碎得一干二净。
太子上前一步,沉声下令,“拿下逆王及其党羽!”
禁军得令,一拥而上,锦王麾下私兵无力抵抗,兵刃接连落地。
一场逼宫谋反,转瞬落幕,仓促得恍若一场儿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