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夏推到吴主任面前的,正是江城寄回来的那份“省市联动合作企划书”。
吴主任本来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但当看到江城的落款时,原本端着的架子微微一僵,接过企划书慢慢翻看起来。
当初集散中心挂靠的时候,就是以江城的名义来跑的手续,吴主任自然没忘这背后站着的是市人行江行长的公子。
只不过集散中心建起来后,一直是陆怀远和沈知夏在出面打理,加上鹏程商贸那双倍管理费的真金白银砸下来,让他被眼前的利益蒙了眼,选择性地把这层关系给忽略了。
但现在,江城这张牌被沈知夏结结实实地重新拍在了桌面上。
“吴主任可能不知道,江大哥这段时间一直在省城,已经跑通了省城大型综合批发市场的审批。只要街道办这边同意,我们集散中心跟省里批发市场的物流网立刻就能打通。”
沈知夏声音清脆:“鹏程商贸就算给您双倍的管理费,顶破天也就是个区里的商贸点。但如果我们做成了,红星街道办名下,可就出了一个连通省城的经济大动脉。”
吴主任的呼吸粗重了几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企划书边缘。
江家公子这层关系,加上省市联动的大饼,确实诱人。
但他毕竟是个老油条,短暂的权衡过后,又打起了官腔:“省市联动是个大工程,画饼容易落地难呐。人家鹏程商贸可是还承诺,下个月就能破土动工大礼堂……”
说到底,还是要见能立刻变现的政绩。
沈知夏等的就是他这句话,政绩嘛,只要愿意动心思,哪哪都能出。
她微微一笑,将桌上第二份文件也轻轻推到了吴主任面前。
“礼堂再好,解决不了老百姓饿肚子的问题。”沈知夏看着他,清澈的眼底闪过锋芒,“吴主任,如果集散中心的挂靠能继续下去,我们承诺,下个月的第一批扩建……”
她葱白的手指在文件上‘招工表’的地方点了点。
“我们将全额接收辖区内这个数目的返城待业知青,工资我们发,绝不让街道办掏一分钱。”
这句话一出,吴主任的手彻底顿住,他死死盯着那个“三十”的数额,后背甚至出了一层薄汗。
这两年大批知青返城,天天有人堵在街道办门口要饭碗。
如果红星街道办能一口气解决三十个人的就业,这绝对是能在市里排前头的大政绩!
礼堂算什么?在这个政绩面前,双倍管理费都不香了!
吴主任又重新端起了他的茶缸,脸上是如沐春风的笑意,连称呼都透出了亲切:“小沈啊!我就说嘛,你们这批年轻人就是有魄力,有觉悟!国家现在提倡搞活经济,街道办怎么可能不支持咱们自己辖区内生长起来的集体企业?”
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沈知夏面不改色地顺水推舟:“吴主任说得是,既然咱们的大方向定下来了,那之前说的,关于承包市运输队的担保信……”
“这有什么问题?必须大力支持!”吴主任痛快地拉开抽屉,掏出街道办的公章,“啪啪”两下,干脆利落地在沈知夏适时递过来的担保文件上盖了鲜红的大印。
拿着盖好章的文件走出街道办时,沈知夏迎着明晃晃的阳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
青澜饭店最贵的客房内。
“砰!”
一个上好的白瓷茶杯被狠狠砸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坐在沙发上的人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周哥息怒……”孙经理肩膀瑟缩了一下。
如果沈知夏和陆怀远在这儿,一定可以认出,面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是去年冬天被青澜大学开除的周少康!
“吴先林那老家伙,居然真把担保函给他们盖了!”
孙经理额头上全是冷汗,“听说是那个沈知夏跟吴主任立了军令状,要一口气解决三十个知青就业。吴主任一听这政绩,直接把咱们给拒了……”
“沈、知、夏!”周少康咬牙切齿,面容扭曲。
他现在可是代表着堂堂鹏程商贸,砸了那么多钱,竟然连一个小小街道办的大门都没敲开!
“不过……”孙经理咽了口唾沫,继续汇报,“这吴主任似乎也不想得罪我们太狠,我昨天去探他口风时,这老狐狸也给咱指了条路。”
“哼,算他识相!什么路?”
“他说市里接下来的规划重心在城南,既然咱们是正规大公司,不如去城南那块空地上,建一个咱们自己的综合大市场。”
周少康盯着茶几上的青澜市地图,冷笑一声:“真是好得很!把我支去搞城南开发,留着陆怀远在城北给他创业绩。”
“周哥,那咱们建不建?”
“建!”
“把老李那帮人,还有从运输队里挖出来的司机都整合起来。”周少康双手按在地图上,“等咱们的市场盖起来,我倒要看看这青澜市的市场到底谁说了算!”
*
随着城南那片空地开始丈量规划,周少康那边暂时没再搞什么幺蛾子,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基建和拉拢商户上。
而集散中心这边,陆怀远拿着街道办的担保,以雷霆手段接手了市运输队。
面对那帮仗着资历老故意背地里使绊子的老油条司机,陆怀远根本没废话。他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凭着过硬的修车技术和铁腕规矩,硬生生把这群人治得服服帖帖。
没过多久,这支车队就开始有条不紊地跑起了省城那条线。
伴随着城南隆隆的基建声和城北货车往返的引擎声,青澜市未来的商贸格局,已经悄然埋下了分庭抗礼的种子。
一南一北两股势力,都在平静的表面下悄无声息地积蓄着力量。
不知不觉间,树头的蝉鸣声渐渐歇了,初秋的晚风终于吹散了整个八月的燥热。
这个暑假发生了太多事。
从奔赴省城到批发市场落地,再到回市里的一场场博弈,以及如今运输队步入正轨。
尽管中途波折不断,但此时沈知夏看着墙上翻到月底的日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充实。
即将开学,她得收收心,把心思放回到学业上来了。
沈知夏盘腿坐在床上,正把崭新的笔记本往帆布包里整理。
院门响了一声,陆怀远迈着长腿走了进来。
“媳妇儿,走,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陆怀远扣住她的手腕,眼里藏着一抹神神秘秘的笑意。
“什么好东西啊?陆怀远,你要带我去哪儿?”
“跟我走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