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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其他类型 > 闻舟渡 > 第55章 扬帆起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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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予在程允上马车前截住了人。

她开门见山地问:

“程大人,您迟迟没有为那二位的船队签发手令,是不是也对他们出海的目的抱有疑虑?”

程允讶异于她的直接,以为她是为丘棪、贾翎二人做说客的,随即就正色严肃地告诫她:

“闻姑娘,我知你小本买卖,多数时候身不由己,但我要提点你,他们两人的背景远比你想的复杂。你是聪明人,需知与虎谋皮,非明智之选。”

闻予笑了。

“程大人,我说这番话并不是为着我的主顾,而是作为一个定海百姓的建议。您也知道,有没有定海县衙的放行,他们都会出海。”

对丘棪来说,有程允的放行,程序合法,再好不过;没有,也没人拦得住他。

其中差别只在于以后这事会不会被人揪出来在朝廷上参一本,但要参倒淇国公府又岂是容易的事。

若换了别的父母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可程允偏是个例外,即便贾翎早就递出橄榄枝,即便对方肯退一步甚至助他扫清了庞县丞那个障碍,程允依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配合。

他甚至已经去信几位同窗、亲族、座师想探寻丘、贾二人此行真正的目的。

他的老师也已经回信告诉他,贾家为汉王做事,让他不要沾惹,可程允犹豫再三,依然选择没有听从。

他所害怕的事,闻予能够猜到,无非就是怕他们二人与倭寇勾结,引狼入室,程允身后是定海一县百姓,他不能用百姓去冒这个险。

所以他宁愿得罪丘棪,得罪淇国公府,得罪汉王朱高煦。

“大人不是不懂变通,您怕的是什么我能猜到……既然如此,大人何不以手令为条件,要求他们留下些有用的东西,比如……一门火炮?”

贾翎拖了三门火炮过来,两门装在了水月号上,还有一门并不适合放在改造的苍船上,只是作为备用而已。

程允闻言皱眉:“我没必要……”

定海卫也有火器,程允自然是知道火炮的。

闻予却打断他:“那不一样,卫所有,不代表巡检司有。”

旁边听了这话的王巡检也吓了一跳。

明朝虽然大力发展火器,军队也时常配备火铳、火炮,可这种重型杀伤性武器不是你区区一个市政府可以掌握的,闻予此言,简直是胆大包天。

她随即又嘻嘻一笑:“大人只是帮他们‘保管’一下,有何不可呢?时辰不早,我就不打扰啦,您走好!”

她的话没有说透,但程允自然能听明白。

就像她通过船会掌握全丰鱼行一样,程允同样可以通过船会“借用”丘棪带来的火炮,他辛苦训练、组建定海县的巡检司,大力提拔如王巡检、李虎这样的民间武装力量,究其原因,不正是因为他信不过定海卫吗?

那姑娘,连这一点都看透了。

他沉思片刻,一抬头就对上了王巡检震惊的眼神,他到底没有多说什么,只道:“走吧。”

……

丘棪没走,只不断频频冷笑地对着她。

闻情挨不过这眼神三秒,早贴边溜走了。

闻予无奈,亲自上前给某位大少爷沏了一杯茶致歉。

“你和他说什么了?别说只是道别。”

他倒是问得直接。

闻予也并不想瞒他,索性把自己和程允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旁边的贾翎一听有人要动他的火炮,先坐不住了:

“闻姑娘,我们待你不薄,你竟如此……”

“如此吃里扒外,左右横跳?”

闻予挑眉,望着丘棪道:

“事无不可对人言,我想小公子应当明白我的意图。你们要出海,除了自己带的人手,还有定海卫派人护送。但是我想问一下,你们真的全心全意相信卫所吗?”

定海卫的水有多深,程允在此地三年,他的表现已经说明了一切。

而程允的父亲淇国公是靖难旧臣不假,如今更称得上是武将之首,在各地军队中颇有威望,可是尾大不掉,他又有几分把握能完全掌控这些鱼龙混杂的海边卫所呢?

闻予叹了口气:

“我小时候常听一句老话,叫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个道理很简单,与其将身家性命都托付给定海卫,不如和程县令合作,有利益维系的关系,才是最牢靠的。”

借给程允火炮,虽然给了程允防他们的后手,但同时也可以开条件问程允借调人手,只有当定海卫的卫兵、县衙巡检司的弓兵、以及丘棪自己的人手三方牵制且合作时,才能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闻予很惜命,穿越一场,她更不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或者说,她也不可能完全信任丘棪。

到了海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她有多蠢才会真的就为了点银子把自己的命交托在一个才认识了两个月的人手上?

丘棪沉默地看着她。

口口声声是为他着想,可实际上呢?

她大概早就算计好了,拿他钱的同时,还要再帮程允坑他这个雇主一把。

他笑了。

本就容貌惊人的人此时更是色如春花,眉眼温柔:

“闻姑娘,你在这个小小定海县里,还真是屈才了。”

闻予被他笑得后颈有点发毛,只能装傻:“小公子大人大量,我这点小心思自然瞒不过你。我知道,你们去海上另有目的……”

在他警告的目光下,她清清嗓子,还是严肃地说:

“什么秘密都比不过自己的命重要对不对?我对你们的秘密没兴趣,程县令多半也没兴趣,他所担心的不过是你们引来倭寇罢了……”

“别瞪我呀!是是,我是知道您这样神仙人物,肯定是不屑与那等卑劣蠹虫为伍的,您是天上月、云中仙,怎么可能自降身份做些不入流的事呢?”

“但程县令又不了解您,他是没有我这样好的眼光的……我只是起了一个中间说和的作用,左右你们也没损失不是吗?”

虽然知道她巧舌如簧,但她话里话外捧着他贬低了程允,丘棪这气儿也就稍微顺了些。

他望向皱眉的贾翎,笑道:

“火炮是贾家出资制造的,虽说是要充入军营,但也还未成事不是吗?就由青玄你来决定吧,毕竟一开始,就是你牵头接触程允的。”

“我……”

贾翎一脸苦瓜相,他私心里当然是舍不得的,可是眼下看向笑面虎似的丘棪,他实在有点摸不清他的意思了。

闻予简直想叹气,贾翎这人……

真是所有本事都用来投胎了,连领导的言外之意都听不出来,丘棪分明是不满他对付不了程允,要让他自己捅自己一刀出出血了。

在闻予不断的眼神示意下,贾翎总算转过弯儿来了,答应以火炮为条件再和定海县衙去谈谈条件。

闻予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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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几天,闻予继续忙碌于店铺的事,最后这件事成了的消息还是王巡检来告诉她的。

作为礼尚往来的回报,王巡检不仅提了自家的腌肉过来,还特地来给她的“有余思”开开张,除了早就供应的县衙食堂鲜鱼,他还定了几十斤鱼松,说是程允决定给县衙众人的中秋福利。

闻予高兴极了,程允就是上道,从第一回见面开始,就合作得这么愉快。

王巡检自己一边也掏了腰包买了一斤鱼松说带回去给家人尝鲜,一边竖起大拇指夸闻予聪明,还不忘记提醒她,自己记着她那便宜干哥哥,这次选人会想着他的。

闻予笑得更开心了,瞧瞧,瞧瞧,果然是什么人带什么样的下属,都这么上道。

对比起来贾翎和丘棪两人虽然加起来有一百个心眼子,但其中丘棪算两百个,贾翎……负一百。

也不知道这个组合是怎么被上面的大佬慧眼识珠给组起来。

……

很快就到了七月二十五。

县衙的放行令下来,前期出海的准备工作也都差不多了。

水月号已经彻底改造完毕,闻予很满意,觉得这条船在水上的战力绝对能以一敌三。

加上贾翎还有两条改造的苍船,虽然苍船上没有火炮,但各有十多位配了鸟铳的卫兵,战斗力面对如今海上的倭寇海盗还是具有一定碾压性的。

地方之上军政互不干涉,定海卫的几十个官兵在出海前两天就已经到位。

指挥使徐海为避嫌未曾露面,却已经亲点了下辖大嵩千户所的千户李诚带卫兵护送他们登岛。

出航前一天也是丘棪第一次见到这位李千户,三十多岁,中等身量,其貌不扬,但龙行虎步,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若单论职级,李诚五品,尚且高于程允,但因为这是丘家的小公子,此趟行程他亲自护送,可以说是姿态很低了。

毕竟丘棪的父亲、淇国公丘福是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是地方军队的顶顶头上司、祖师爷。

此时李诚已从别院接了谢氏、丘棪母子等一行人过来,正在做出航前最后的巡视。

因为海禁的关系,定海县百姓也很久没有见过这种规模的船队出海了,因此即便有卫兵尽力维护秩序,远处也依然有不少窥视的目光,甚至有人还爬到树顶上。

李诚脸色一板,吩咐身边的手下:“射下来!”

“不可。”

谢氏在马车中制止,悠悠叹气:“这一趟是去求仙缘、谒菩萨的,不可妄造孽障,还请李千户能手下留情了。”

“是,夫人。”

“我们这趟……就全仰仗李千户了。”

谢氏话音刚落,马车中就钻出一个穿绿衣的俏丫鬟,正是绿茹,递上了厚厚一个荷包,里头装着什么不言而喻。

没想到李诚却是后退半步,拱手行礼,说这是职责所在,凭谢氏如何说都不收。

王巡检自然也在这次出海的名单之中,他奉程允的命带了李虎等二十个巡检司的弓兵,此时一起挤在岸边,有些眼馋地看着那些卫兵手里的鸟铳。

定海卫常年和倭寇作战,装备和训练强度都不是这些乡勇民壮出身的民兵能比的,眼馋是正常的。

李诚手下的张百户布防完毕,见此情形,很看不上眼地啐了一口,向李诚抱怨道:

“什么没见过世面的鸟厮,也配和我们相提并论?提得动刀么他们!大人,难不成这家子贵人是信不过我们的本事!”

“老张,谨言慎行,别让大人难做。”

另一位年轻百户挎着刀走了过来,朝李诚拱手:“大人,都没问题了,随时可以出发。”

李诚点点头,再看了一眼自己这两个下属……

张桥是他的老部下,为人粗疏但战斗经验丰富,靠军功升上来的。

而徐兆言是世袭百户,人才难得,武艺本事在定海卫中也是首屈一指,两人这样的搭配,自然是他有意为之。

他拍拍两人肩膀,郑重道:“贵人家眷,一定要提起十二万分的心,若事办好了,你们前途不可限量。”

徐兆言忙激动拱手,感谢上峰提拔,张桥却是撇撇嘴,心里不以为意。

……

邹师傅年纪大了,自然不适合再出海,闻予便带了季元,他对水月号的改造也十分了解,自然,还有闻情,虽然他也派不上什么大用场。

“记得去了海上多听闻予的话。”

闻定国是这么嘱咐的。

“是啊,别再给闻予添乱了。”

连闻周氏都这么说。

闻情身前身后挎着家人们准备的行囊,非常无语。

他觉得自己现在更像是闻予的贴身丫鬟。

闻姝则送上了自己连夜烙的好几张大饼,还没忘记叮嘱闻予,海上没什么吃的,这饼能放七八天,别舍不得吃。

闻予其实有点担心她的厨艺,回头一看,季元脖子上也挂了几张同款大饼,脑袋上顿时冒出一个“?”。

闻姝被她打量的视线一盯,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说:

“你们一起出海的,我、我烙了两锅子呢,吃、吃不完也是浪费。”

闻予心道,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有闻情在,什么东西能给你吃剩下?

罢了罢了,年轻人的事她管不着。

最后她摊派下家里的任务,让闻安邦、闻定国全权负责船坞,如果有分歧就听邹渠的。

全丰鱼行则基本上交给闻姝,叮嘱她多学记账,守住铺子,有不懂的就请闻安邦坐镇。

以及又督促了闻妙学写字,杨素琼不许乱讲话,何秀姑不许乱省钱,闻周氏不许作妖,都得到了指天画地的保证。

最后闻予挥一挥衣袖,总算能暂时放下一家之主的责任,来一场海上冒险之旅了。

她兴致冲冲、毫不留恋地上船,果断扔下背后一群忍不住想抹眼泪、继续说酸话的闻家人。

就连闻周氏都被她虐出些感情来了,有点不舍地挥着手帕哽咽喊道:

“闻予走了,咱家可就没主心骨了啊……闻情,可得好好伺候你妹子啊!!”

闻家众人纷纷附和,然后将压力都给到了闻情。

闻情被行囊都快压弯了腰,好在季元给他搭了把手,他简直想回头吼一句,我是人不是骡子!

丘棪在船舷边看了这一出“亲人离别”的小品,表情都有点难以控制了。

贾翎也看到了这一幕,由衷感慨道:

“闻予这一家人还真是感情好呀,父慈子孝,家风很正。”

丘棪转过脸望着他,很想问问他,脸上那对看着像眼睛的东西实际上是什么东西呢?

没用的话就没必要摆着了。

贾翎则一如既往地完全看不出丘棪无声的嘲讽,反而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有些伤怀地说:

“我出来近两月,也不知家中父母和妹妹如何了?唉……”

他这是想家了,如果闻予在这,大约就能很轻松判断出来,贾翎这种傻白甜性格的养成一定离不开和睦的家庭氛围。

号角声响起,打断了贾翎的思乡之情,李诚前来报告最后的时辰,丘棪点头。

正式下令,扬帆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