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别这么紧张,既然韩卿来了,那便提前开始会议吧。韩卿,入座吧。来人,带韩子渊等人去参加考试,会议后我亲自阅卷。”
韩企先对大晟的许多规则还不熟悉,给他一些时间自然会慢慢习惯的。
入座?
参加朝会还能坐?不都是站着上朝的吗?
韩企先又一次惊讶了。
好在经过昨日的洗礼,他已经有些习惯了大晟各种不同寻常之处。
给子侄们一个好好考的眼神后,韩企先跟着范正平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他这才有空看向会议室里的众人。
一眼望去,这会议室里居然有大半都是年轻人,尤其坐在最前面的一名小将,看着比范正平还要年轻,却气度非凡。
而且明明是第一次见,那原本不苟言笑的小将居然冲他点了点头还笑了笑,明显是在释放善意。
林冲瞅着人也都到齐了,清了清嗓子便开始了今日的会议。
“诸位,会议开始,首先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韩卿。”
韩企先刚刚坐下,听林冲点自己的名字,自然而然的便站了起来。
林冲目光扫过殿内文武百官,继续开口:“韩卿名企先,蓟州玉田人士,出身燕地名门韩氏,乃辽朝望族之后,累世簪缨,根基深厚。”
“其自幼博览经史,熟稔历代典章礼制、天下民政利弊,年少成名,于辽朝乾统年间高中进士,深耕地方吏治,深谙北地民生、榷场贸易、州县治理之法,是难得的治世良才。”
“辽祚倾覆之后,韩卿入金国中枢,历任枢密副都承旨、转运使、西京留守,坐镇一方,安定地方、整顿赋税、安抚流民,政绩卓着。后累迁尚书左仆射、侍中,终拜尚书右丞相,身居宰辅高位。”
“金初立国,典章荒芜、礼制残缺,金国一代法度礼乐、百官规制,大半出自韩卿之手。其为人公正宽厚,慧眼识人,专以举荐贤才、培植后进为己任,朝堂良臣,多受其提携庇护,朝野皆颂其贤。是当今天下数一数二的名相能臣。”
韩企先听着林冲将自己的履历说的丝毫不差,明知陛下是在当着众人陈述自己是能臣,但是心里却是甚是怪异,毕竟他所有的功绩都是在辽国和金国干出来的。
一口气将韩企先的履历背了一遍之后,林冲接着说道:“天佑我大晟,如今韩卿毅然舍弃金国家业、官职归我大晟,实乃我大晟之福,天下苍生之福。”
“诸位有所不知,幸亏有韩卿冒着生命危险将金国许多情报秘密传了回来,他送回来重要的情报数不胜数,为我大晟做出了卓越的贡献。要是细说,恐怕一天一夜也说完。这里单说一件事,当初正是韩卿第一个送来的消息,我们才能提前布局,先下手为强,于来州斩杀两万金兵、生擒完颜亶!”
前来参会的文臣武将闻言顿时一阵骚动。
一来是韩企先在金国的职位的确够高,大家都很惊讶这等高官居然也是大晟的细作,二来更是震惊于生擒完颜亶这桩大捷背后,竟还有这样一位身居金廷宰辅的内应。
不少人先前只当那一战是岳飞领兵善战、调度有方,哪里想到里面还有这般惊心动魄的内情。
一道道目光齐齐聚在韩企先身上,有惊叹,有敬佩。
陛下都介绍了这位韩大人既能身居金国右丞相之位,一手帮金人定下典章法度,才干可想而知。
韩企先立在原地,他面上依旧沉稳,垂着手躬身而立,静静听着。袍袖下微微收拢的手指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
林冲很满意众人的反应。
说这些,就是为了给韩企先造势,让他能更顺利的总管北地政务。
若是手上没两把刷子,没有功绩,一个金国降臣忽然空降统御百官,就算碍于自己的威望无人敢说什么,但私底下肯定有人不服。
北伐在即,林冲需要所有人劲往一处使,有些小隐患他必须替韩企先扫除。他没有那么多时间让韩企先自己去证明能力,收服手下。
抬手轻轻一压,会议室内的骚动渐渐平息:“韩卿潜伏金廷,身处虎狼巢穴,每一封密信,都是拿全家性命在赌。稍有差池,便是满门倾覆。这份孤忠,绝非寻常人所能担当。”
他转头看向韩企先,语气放缓:“今日当众说这些,便是要明明白白告诉你们,韩卿归我大晟,不是穷途来投,而是心怀中原、情系华夏。往后共事,莫要因他曾仕辽、仕金,便存偏见隔阂,他是大晟的英雄!”
“即刻起,任命韩卿为大晟副宰相,,总管北地一应政务!韩卿,望你不负胸中素志,为华夏再建功勋!”
饶是昨日陛下已经私下透露出任命令,可此刻金口玉言当众落定,正式册封他为大晟副宰相,执掌北地政务,韩企先依旧按捺不住胸腔里汹涌翻涌的心绪。
滚烫的血气直冲灵台,往日在金国朝堂沉浮多年练就的沉稳定力,在这一句郑重任命下,险些尽数崩解。
他能清晰感受到满堂文武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再无先前隐晦的打量与试探,只剩郑重与敬重。
连忙收敛心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激荡,身姿愈发恭谨端正,深深躬身下拜,衣袍垂落:
“臣,韩企先,叩谢陛下隆恩!”
“陛下不计臣过往身世,不拘一格、破格擢拔,委以北地重任,信臣、用臣,此等知遇之恩,臣粉身碎骨亦难报万一!”
“自此往后,臣愿竭尽余生之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为陛下北伐大业稳固根基!”
“臣立誓:此生不负陛下信任,不负华夏衣冠,不负我大晟百姓苍生!若违此誓,天地共鉴,神人共诛!”
韩企先这誓发的极重,也强烈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林冲将他扶了起来:“好,我们共同努力,北伐会更加顺利!韩卿,且先起来,我给你介绍几位重臣!”
韩企先眼眶微红起身,若不是他自制力极强,此刻已然落泪。
林冲目光看向岳飞:“这位是幽州军马总司令,岳飞,这里的军马都归他统领,也是未来北伐的主力之一。完颜亶便是他率领兵马去来州生擒来的,至于以前的功绩,你们慢慢了解之后自己问他吧,我就不夸他了,免得他骄傲!”
岳飞起身拱手:“见过韩大人!”
韩企先这才知道,方才对自己释放善意的便是大晟鼎鼎有名的岳飞,连忙回礼:“岳司令年轻有为,失敬失敬!”
不用打听,他在金国早就听过岳飞的大名了。
此子在小南河寨、直沽、来州各地的战绩简直如雷贯耳。
说他是年轻人中第一武将,金兵的眼中钉、肉中刺也不为过。
接着林冲又给韩企先介绍了赵明远等一众重臣之后,“好了,人就介绍到这。韩卿,按说你初来乍到,应该让你休息几日,可北伐在即,时间紧张,我需要你尽快熟悉大晟政务,早些全面接手,就让范正平带你先去办公室,有什么拿不定的可以来问我,你不怪我压榨你吧?”
韩企先闻言当即躬身拱手:“陛下说笑了!国事为重,北伐为先!臣分毫不敢懈怠,更无半分怨言。能得陛下信任,于乱世之中效力华夏、辅佐北伐,已是臣毕生之幸,何来压榨之说?”
他看尽金国朝堂的腐朽,也看尽中原故土沦陷、百姓流离的苦楚。
昔日他身在北地,遥望南朝,只觉山河破碎、国运飘摇,从未敢奢望能亲眼见证汉家王朝重整旗鼓、挥师北伐。
可今日,他亲身立于大晟朝堂,受君王破格擢拔,担北地重任,心中积压多年的抱负与期许早已燃成熊熊烈火。
比起安逸休憩,他更迫切地想要拨开迷雾,亲眼看一看,如今的大晟究竟积攒了何等磅礴实力,又坐拥何等底气!
林冲非常满意韩企先的工作态度:“卿有此心,便是北伐之福、苍生之幸。去吧,好生熟悉政务,有任何疑难,随时来找我。”
“臣遵旨!”
一旁的范正平见状,上前一步道:“韩大人,请随我来。”
林冲对其余人道:“都散了吧,各忙各的去,鹏举,你随我来!”
韩企先这个劳模终于上岗了,想必接下来他会忙个不亦乐乎,林冲神情愉悦、口中哼着小曲,带着岳飞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来到办公室,纪伊铃音已经等了好久了。
“鹏举,你先坐那边稍等一下。”
岳飞依言坐到沙发上,就算坐着也是腰背挺得像标枪一样。
“纪伊铃音,这次你潜伏金国立了大功,需要什么赏赐?”
纪伊铃音一愣,昨日陛下吩咐她来,她一大早就来了军政中心,还以为是有什么新任务要交给自己。
虽然很惋惜不能回去看看族人们过得怎么样,可也没有丝毫怨言。
相比于以前在倭国苟延残喘,如今族人过得日子犹如在天堂一般,她内心充满了感恩,哪怕陛下让她去死,她也心甘情愿。
岂料陛下居然只是为了问她要什么赏赐。
纪伊铃音回道:“陛下对我恩同再造,这都是铃音应该做的,不敢奢求什么赏赐!”
她虽然这样想,可推着她的鹤却是神情有些焦急。
因为昨日铃音小姐亲口在飞鸢上问要不要娶她,自己当时脑子进了浆糊,错过了良机,好在昨日晚上,他又鼓起了勇气去表白了。
铃音小姐也亲口答应了,等下次回到族人居住的地方,就和自己成亲。
这次他们立下大功,他真的很想请求陛下,给他和铃音小姐放几天假。
鹤的神情当然没有逃过林冲的眼睛,他手指在办公桌上顿了顿,问道:“鹤,你有什么愿望吗?”
若是以前,鹤定然会以铃音小姐马首是瞻,做出同样的回答。
但这次,他攥紧了双拳,然后跪地请求道:“陛下,属下想和铃音小姐成婚,求陛下成全!”
林冲笑了,看来自己在倭国的杀戮给这小子留下了不小的阴影,他和纪伊铃音想结婚就结呗,这种小事还要自己同意?
“呵呵,你小子总算是得偿所愿了,看样子你俩在金国倒是有了实质性的进展!”
纪伊铃音脸色一白,连忙辩解道:“陛下明鉴,我们在金国的时候,没有谈情说爱,都是全心全意的在办事!”
林冲摆了摆手:“别紧张,我没有问责的意思,既然你情我愿,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这样吧,给你俩放一个月假,回去成婚去吧,正好也看看你们的族人,回头再给你俩一些实际的赏赐。至于职位提升,那是苏晏该操心的事,我就不管了,这样可好?”
纪伊铃音和鹤相视一眼,然后感激道:“谢陛下隆恩!”
“好了,退下吧!”
鹤再次叩首后,推着纪伊铃音离开了!
等两人离去,林冲才面色古怪的看向岳飞:“鹏举,你今日看黄历了没有?”
岳飞一愣:“陛下,什么黄历?”
“黄历上应该写的是今日宜嫁娶。”
岳飞挠了挠头,不解道:“这和臣有什么关系?”
他只有在林冲面前才会做出这等少年举动,林冲则是直接说道:“过几日你和我一起回汴京,岳老夫人让我将你带回去,说是让你回去相亲!”
“啊?陛下,臣不回去,如今北伐在即,臣还有许多军务……”岳飞想也不想的便开始拒绝。
“打住,我已经答应老夫人了,你别给我找那些理由。如今汴北路都通了,回去一趟也花不了多少时间,主要是你家如今都快被媒婆将门槛踏破了,老夫人都快被烦死了,她老人家说了,你要是不回去,她就将那些姑娘都带到军营和你相看,你自己看着选吧!”
这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想要嫁给岳飞的女子的确非常多,岳老夫人的确说过岳飞要是不回去,就将人带到军营来相看。
假的是岳老夫人并不烦,反而每天笑嘻嘻的拉着各路媒婆不停的在给自己挑选儿媳妇。
岳飞知道母亲的脾气,说不定还真会带着一群姑娘来军营让自己挑。
那样自己在军营中岂不是会被兄弟们笑话死!
情知逃无可逃的岳飞最终认怂道:“那臣和陛下回去!”
林冲大笑:“那就这么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