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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玄幻魔法 > 吾借神树,横亘万古 > 第447章 瓶收荒牙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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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怀远提着枪从正面走出去时,枪尖拖在沙上,划出一道浅沟。

洼地里的蛮卒先看见了他。

几个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可身后就是崖壁,没地方退。

斡烈靠在巨骨根下,还是没抬头。

他那只按着胸口的手在抖。

苏长庚蹲在崖顶,把琉璃瓶托在掌心,瓶口朝下。

他等程怀远走到洼地口子上,才动手。

瓶口那道黑气无声无息地漫出来,贴着崖壁往下淌。

黑气先漫到外围那几个蛮卒脚边。

一个蛮卒低头看了一眼,还没反应过来,脚腕已经被缠住了。

他叫了一声,想挣,身子却被往上提。

旁边的人伸手去拽他,手刚碰上,黑气已经顺着胳膊爬上去。

两个人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着,一起往崖顶升。

刀从他们手里掉下来,砸在沙上。

小兽们炸了群。

灰纹蛛獠往崖壁上爬,爬到半截被黑气卷下来。

蛤蟆荒兽鼓着肚子喷毒涎,毒涎还没落地就连着它自己一起被吸上去。

蚀骨蜈蚣往沙里钻,钻了一半,尾巴被黑气揪住,整条扯了出来。

“王上!王上!”一个蛮卒被吸到半空时朝底下喊。

他嗓子破了,声音又尖又短。

另一个蛮卒死死抠着崖壁上一根藤蔓,指甲翻了两根,人还是被拔了上去。

有人开始用蛮语喊,喊的是“荒牙王”三个字,一遍一遍。

那调子里带着颤,像在求什么东西。

小兽的嘶鸣混在里头,尖的、闷的、低吼的,全被风声一卷,朝崖顶涌。

苏长庚把瓶口偏了偏,黑气扫过洼地每个角落。

不过十几息的功夫,洼地里空了。

只剩下斡烈一个。

他靠在巨骨根下,身边沙地上全是刀和甲片,还有几截被扯断的藤蔓。

那些蛮卒和小兽,全进了瓶里。

瓶身开始晃,里面闷闷地响,像有很多东西在撞壁。

苏长庚把瓶子稳在掌心,五指扣紧。

程怀远走进洼地,一步步走到斡烈面前。

枪尖停在斡烈咽喉前半尺。

斡烈这才慢慢抬起头。

他半张脸已经不像人了,沙粒从颧骨往下掉,露出底下一层灰白的骨面。

他看了看程怀远手里的枪,又抬头,朝崖顶方向看了一眼。

他看不见苏长庚,但他知道那东西在崖上。

“程怀远。”

他开口,嗓子已经不成调了,每个字都像从沙子里挤出来的,“你赢了。”

程怀远没接话。

枪尖没动。

斡烈笑了一下。

那半张脸一笑就裂开一道缝,黑沙从缝里往外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使不上力的腿,又看了看胸口那个窟窿。

他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慢慢按在枪杆上。

他没用力,只搭着。

他看着程怀远,忽然换了官话,说得比之前清楚些:“你北境的百姓,是我杀的。

你镇蛮军的兵,也是我杀的。

你夫人……”他顿了一下,喉咙里滚了两声,像在咽什么东西。

“你夫人那年过沙梁,是我让人截的。”

程怀远的枪尖往下压了半寸。

斡烈看着他,嘴角裂得更开了,黑沙顺着下巴往下滴。

他没再说。

程怀远也没说。

洼地里只有瓶子里那些东西还在闷响。

苏长庚蹲在崖顶,手里攥着瓶,看着底下那两个人。

风从北边压过来,把斡烈身上最后那层黑雾吹散了。

他整个人瘫在巨骨根下,像一截被风干了的老木头。

程怀远把枪收回半寸,又往前送出去。

这一次,枪尖没停在半尺外。

程怀远的枪尖没入斡烈胸口时,苏长庚已经踩着云从崖顶落下来了。

他落得快,云气还没散尽,人已经站在洼地里。

多来米的声音从崖顶追下来,又尖又急:“真人!我还没上云呢!喂!真人!”

苏长庚没回头。

他几步走到程怀远身侧,看了一眼枪尖底下的斡烈。

斡烈的身子已经软了,黑沙从伤口往外涌,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

还没死透。

“将军。”

苏长庚开口,“留他一口气,我有用。”

程怀远握着枪杆,没动。

他偏头看了苏长庚一眼,眉头压下来:“道长,斡烈是荒牙部的王。

活着的蛮王,不能随便交出去。

这是朝廷的规矩。”

苏长庚早知道他会这么说。

他想了想,道:“太华山云霄洞,赤精子道长,是我师兄。

将军之后可以向朝廷禀报,就说斡烈被慈航道人收押。

朝廷若问起来,我师兄的面子,应该够用。”

他顿了一下,指了指袖中的琉璃瓶,“斡烈现在这个样子,押进军营反而麻烦。

不如就收进我瓶里,以防不测。

我人跟在将军身边,不走。”

程怀远听见“太华山云霄洞”五个字时,眉头没动。

没听过。

可“赤精子”三个字一落,他眼睛抬了一下。

西郊裂隙那场事,六扇门的呈报写得清楚。

满城魔丝,一道裂隙,五个玄丹道基受损。

全被一个叫赤精子的老道一手平了。

京里传了几个月,茶楼里说书的都编了好几段。

北境这边消息慢,可程怀远是镇守一方的主将,军报里读过这个名字。

他盯着苏长庚看了几息,目光里多了些别的东西。

“赤精子道长,是你师兄?”他问。

苏长庚点头:“同门。”

程怀远沉默了片刻,把枪从斡烈胸口拔出来。

枪尖带出一缕黑沙,落在沙地上散了。

他收了枪,道:“好。

等回了营,我上禀朝廷。

不过道长,人你得看好了,出了岔子,我担不起。”

苏长庚点头。

他从袖中取出琉璃瓶,瓶口朝下,对准斡烈。

黑气漫出来,缠住斡烈的身子,把他从沙里慢慢提起来。

斡烈已经没了意识,半边身子还在往下掉沙。

他被吸进瓶口时,身子折了一下,像一截枯枝被硬塞进小口。

瓶身晃了晃,里面的闷响多了一声,又沉下去。

苏长庚把瓶塞好,收进袖中。

瓶身贴着皮肉,凉得他手腕一紧。

崖顶上,多来米已经自己摸下来了。

他站在斜坡半腰,小脸气得鼓鼓的,瞪着苏长庚:“真人,你把我扔上头了。”

苏长庚看了他一眼:“腿短就自己跑。”

多来米噎了一下,跑下来站到他身后,嘴里还在嘟囔。

程怀远把枪往鞍后一搁,拍了拍身上的沙,道:“走吧,路将军那边该收尾了。”

苏长庚点头。

他脚下云气重新涌起来,多来米这回抢着跳上去。

两只手死死攥住苏长庚的衣摆,像怕再被落下。

程怀远跨上云来,站在苏长庚右侧。

三人掉头往南。

黑地在身后越退越远。

苏长庚低头看了一眼袖口。

瓶身已经不再晃了,可他知道,里面的东西还醒着。

斡烈没死。

他在瓶里等着。

等着苏长庚去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