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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玄幻魔法 > 吾借神树,横亘万古 > 第456章 夜缚坡头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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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简往右走了半里,路更窄了。

两边的草高过腰,茎秆发白,被夜风一推,窸窸窣窣地响。

天上一颗星也看不见,月亮被云裹着,只从云缝里漏下一点灰白的光,照得路面发青。

他脚步放轻,哮天犬在前头半步远,四爪落地几乎没有声响。

走了约莫一炷香,路从草里钻出来,前头是一片半坡上的荒地。

几块石头散在坡面上,再远处有几户人家,窗户全黑着。

村口一棵老榆树,树干歪着,像被什么从底下拱过。

他刚踏上坡脚,哮天犬忽然停住。

狗没叫,也没退,只是把身子压低,尾巴绷直,鼻子朝坡上抽了两下。

杨简也停了。

他抬起头,朝坡顶的方向看。

坡顶那棵老榆树的后头,云层破了一道窄缝,月光漏下来,照出榆树上半截的影子。

那影子里,有一团东西在动。

不高,可宽,像一件旧袍子被风吹得鼓起来,贴着一团黑。

那团黑没声。

可杨简觉出有一道视线从那边扫过来,凉,像往人后颈上贴了块冷铁。

哮天犬喉咙里滚了一下,没出声。

杨简把手伸到背后,摸到棹刀的刀柄。

他没拔,只握着。

那团黑影在榆树后头停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移开了,贴着坡顶往北滑。

滑动的方式不对。

没有脚步声,没有翅膀拍打的声音,像一团被风推着的布。

杨简盯着它,直到它被坡顶那头的黑暗吞掉。

他才慢慢把刀柄松开。

哮天犬也抬起头,尾巴松了下来,可还是贴着后腿。

他没在坡脚多留。

绕过那几户黑着灯的屋子,重新上了路。

路从坡顶翻过去,下坡时更窄,两边是碎石和矮灌木。

他走了半里,忽然闻到一股味。

铁锈味,很淡。

他蹲下来,哮天犬跟着伏低。

路旁的灌木根底下,有一片草被压平了。

草叶上有几滴暗色的东西,已经干了。

旁边散着几根骨头,羊的,腿骨,啃得干净,断口发白。

骨头边上,有一小摊细碎的黑色粉末,像从什么东西身上掉下来的。

杨简捻了一点在指间搓了搓。

不是灰,比灰重,滑。

他站起来,把手指在裤腿上蹭掉。

那东西已经走了。

可它在这停过。

他继续往前走。

过了坡,路重新宽起来,前头有个村子,远远的有几点灯光。

他走进去,村口有间客栈,窗户上挂着褪色的幌子。

他推门进去。

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门轴一响,他猛地抬起头,揉着眼问:

“打尖儿还是住店?”

杨简道:“住一晚。”

掌柜从柜台后头摸出一把钥匙,搁在台面上:“后头第二间。

水在灶房,自个儿舀。”

杨简拿了钥匙,问:“村外坡上那棵老榆树,夜里可有动静?”

掌柜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困意散了大半。

他压着嗓子道:“客人也看见了?那东西……有半个月了。

丢羊丢鸡,这几天连狗都不敢往坡上跑。

有人说是个大鸟,可谁也没看清过。”

他顿了顿,“您要是赶路,明早天亮了再走。

夜里别从坡上过。”

杨简点了下头,没再多问。

他带着哮天犬去了后院那间房。

进屋后没脱衣,把包袱搁在床头,刀靠在膝边。

哮天犬跳上长凳,蜷成一团,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睁着,没睡。

杨简坐在床沿,闭着眼。

外头村里很静,连狗都不叫。

后半夜,杨简没睡。

哮天犬也醒着,趴在长凳上,耳朵时不时转一下。

外头风停了,村子里静得发闷。

过了不知多久,坡那边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羊叫。

就一声,被掐断了似的。

杨简睁开眼,抓起棹刀,推门出去。

哮天犬无声地跟上来,四爪贴着地面,没发出半点声响。

他绕过客栈侧墙,上了村外那条小路。

坡顶那棵老榆树在夜色里立着,树干歪斜。

月光比前半夜亮了些,从云缝里漏下来,把坡面照得灰白。

他抬头一看,那团黑影正伏在坡顶,两只爪子按着一只羊。

羊已经不动了,脖子歪着。

黑影比方才近了许多,能看清轮廓。

是鸟。

翅膀半拢着,脑袋低着,正往羊身上啄。

杨简没犹豫。

左手一抬,五雷诀从掌心涌出。

青白色的雷光没炸开,而是散成细丝,往坡顶兜过去。

丝线交织,在半空里结成一张网,从四面收拢。

那鸟察觉到了,猛地抬头。

金眼在月下亮得扎眼。

它翅膀一展,想飞。

网已经落下来了。

雷光贴上它身子的瞬间,它挣了一下,翅尖扫过网边,带起一阵细碎的电弧。

可网没破。

它被压回坡面,两只爪子还按着羊,翅膀被网裹住,动弹不得。

村里狗先叫了。

接着有人推开窗,喊了一嗓子。

几扇门开了,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有人提着火把跑上坡。

杨简站在坡脚没动,手维持着雷网的印。

火把的光越来越近,先是三四个村民,后来是十几个。

有人举着火把凑到近前,火光照清了那鸟的模样。

哮天犬在杨简脚边压低身子,喉咙里滚着低响,可没扑上去。

那鸟被雷网困在坡面上,翅膀半张着,银白色的羽毛里夹着淡粉,在火光下像落了一层薄霞。

金眼半阖,瞳孔竖着,盯着周围。

铁钩一样的喙紧闭着,喙尖还沾着羊血。

铜色的爪子陷进土里,趾节粗壮,爪尖弯着。

它不叫,也不扑腾,只把脖子微微压低,翅膀被网勒住的地方微微颤着。

一个举火把的村民往后退了一步,嗓门发紧:“就是它!就是这畜生!”

另一个年长些的凑近看了两眼,脸色变了:“这是什么鹰?

我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样的。”

旁边有人接话:“你看那翅膀,银的!还带粉!是妖吧?”

先头那个又喊:“管它妖不妖,偷了我家三只羊!打死它!”

有人捡了块石头要砸。

杨简抬手拦了一下,没说话。

那人看了看杨简,又看了看坡上那张雷网,把石头放下了。

杨简走近两步,低头看那鸟。

它金眼也正看着他。

那眼神不凶,也不怕,像在掂量他。

杨简心里有了数。

这不是寻常猛禽。

寻常鹰隼被雷网罩住,早该拼命扑腾了。

这东西不动,是在等。

等什么,他不知道。

他维持着雷网,对身后村民道:“别靠近,我带走它。”

年长的那个问:“你是?”

杨简道:“过路的,这鸟我拿去处置。”

他从怀里摸出钱袋,倒出几锭银子,递到年长那人手里:“这些算赔你们丢的羊。”

年长的捧着银子愣了愣,看看杨简,又看看手里的银锭,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旁边几个村民也凑过来看,有人咽了口唾沫。

那嚷着要打死鸟的也闭了嘴,只盯着那几锭银子瞧。

年长的把银子分了分,剩下两锭攥在自己手里,朝杨简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杨简收了半张网,只留一个活扣在鸟颈上。

那鸟被他一牵,慢慢站起来,爪子还沾着土。

翅膀抖了抖,收拢了。

它比寻常鹰大出两圈,站着快到杨简腰。

杨简牵了牵活扣,它便跟着他走。

哮天犬在前头开路,尾巴绷着,一步三回头。

村民们举着火把站在原地,看一人一狗一鹰下了坡,往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