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有什么意思?婕妤说得对,此事自有皇上皇后做主。”
阮若慈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透着冷意:“可有一件事,本宫怕是不好惊动皇上、皇后……”
“江公公向来替你办事,如今死得不明不白,婕妤就这般漠不关心?”
常婕妤的脸色骤然一变,捏着书卷的手指微微用力。
阮若慈看着她,嘴角缓缓牵出一个笑意,温温柔柔的,却像冬日里的刀锋:“婕妤莫慌。”
“本宫初来乍到,本不愿意多管闲事。”
“我也是奉了上头的命令……你不说,我不好回去交差啊。”
“你……奉了谁的命令?”
“我又不傻?”阮若慈靠在椅子上,冷冷一笑,“岂会告诉你?”
常婕妤脸色煞白,跟她的侍女一样,主仆二人都再也无法冷淡起来。
“我跟莹妃娘娘无冤无仇,娘娘为何要害我?”
她语气中有不解,委屈,却不敢再冷硬,也不带着一丝祈求,像是知道,求也无用。
阮若慈淡淡一笑:“连婕妤都这般说,本宫可还有害你的必要?”
“你自己做过的事自己清楚,本宫此次前来,不是要问罪,只是好奇……”
“一个无心争宠的婕妤,为何要替别人杀人灭口?”
“你背后的人,到底什么来头?”
常婕妤倒吸一口凉气,再也无法平静。
她呼吸急促,手在轻轻发抖,却仍然死死咬着牙,不肯开口。
阮若慈也不急,慢悠悠地端起茶碗,轻抿了一口。
过了片刻,她放下茶碗,优雅起身,向殿门口走去。
“婕妤不必现在回答,给你三天时间。”
她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嫣然一笑:“三天之后,本宫会再次到访。”
常婕妤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骇。
阮若慈的目光落在她惨白的脸上,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又软了下来:“三天后,若本宫还没听到想听的话……”
“今日这壶茶,就算是本宫跟婕妤的最后一点情分了。”
帘子落下又掀起,阮若慈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紫檀快步跟上,心中万般无奈。
主子自己走得倒是挺潇洒,可就这么把她给抛弃了。
常婕妤瘫坐在软榻上,手中的书卷“啪”地一声落在地上。
她死死咬住下唇,却不是害怕,而是懊恼。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紫檀跟在阮若慈身后,快步走出长青宫的长廊,直到远离了偏殿,才忍不住低声问道:“主子,为何要等到三天之后?”
“奴婢觉得,常婕妤马上就要顶不住了,很快就会说出背后之人。”
阮若慈脚步不停,嘴角微微上扬:“你太小瞧她了。”
“啊?”紫檀瞪大了眼睛。
“别看她只是个婕妤。”阮若慈道,“可骨头却硬着呢,轻易不会说的。”
紫檀疑惑地摸了摸下巴:“主子怎么知道?又是通过气味分辨出来的?难不成,能闻出她骨头的硬度?”
阮若慈无奈摇头:“我又不是狗,为何要通过气味分辨?”
“既然正在学着做人,就得按照人的规矩来。”
“想看懂一个人,也要用人的方式去分辨。”
紫檀没说赞同,也没说不赞同,而是吐了吐舌头:“可人心那么复杂,藏得那么深,哪有那么容易看得透?”
阮若慈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精怪心思直白,气味骗不了人。”
“可人最会伪装,嘴上、身上都能作假。”
“我即便能闻出来对方一时的情绪,但也辨不透其藏着的算计。”
“还不如压根不去闻,也省得被假象迷了眼。”
紫檀轻轻点头,随即明白过来:“主子刚才在诈她,可知她信了没有?”
“半信半疑吧。”阮若慈道,“不管她相不相信我背后有人,可姜公公总归是替她办事,这一点,她无从辩驳。”
话毕,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边的晚霞:“一个人,若心里有鬼,你不需要真的有证据。”
“只需让她相信你有,剩下的,她会自己吓自己。”
紫檀望着主子的侧脸,忍不住笑出了声。
见阮若慈斜眼看她,她才立即收起笑脸,解释道:“主子莫怪,奴婢笑的是。”
“您刚走进长青宫,便是一副可怜巴巴、哭诉无门的模样。”
“一盏茶过后,却又反客为主,句句攻心,半点委屈都没落到实处。”
“想必那常婕妤,到现在都没回过神来呢。”
阮若慈并没有说话。
“主子……您觉得她三天之内,会来找您吗?”紫檀小声问。
阮若慈淡淡一笑:“三天?没准她现在就已经有所行动了。”
“怎么可能……”
紫檀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身后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她立即噤声,做出奴婢该有的姿态,跟随在阮若慈身后。
主仆一前一后走着,谁都没有回头。
可身后的脚步声,非但没有走远,反而越走越近了。
到最后,竟然越到了她们前头。
一行五人,为首的是个上了年纪的嬷嬷。
阮若慈面上划过一丝诧异。
这个嬷嬷她在中秋宴上见过,是太后身边的。
“老奴参见莹妃娘娘。”
“嬷嬷请起。”阮若慈道。
“奴婢奉太后之命,请您去长乐宫坐坐。”
闻言,紫檀吓了一跳,却不敢表现出来,只侧头看了看阮若慈。
阮若慈也有点不敢置信。
她设想过常婕妤背后的人,有可能是任何人,却唯独没想到,太后会来得这么快。
她抿了抿唇,笑道:“既然如此,请嬷嬷带路吧。”
一路上,紫檀一直对她挤眉弄眼,阮若慈却并不看。
太后的传唤,是她所料未及的。
不管此次传唤,关乎不关乎常婕妤的事,一会都需得小心应对。
长乐宫。
一踏进大门,阮若慈就感觉到,有十几双眼睛先后落在她身上。
她抬眸,竟看到院子里全都是小太监。
他们各自忙碌,可忙碌的同时,像是都在暗中打量着什么。
她暗自调整呼吸,神情自若地继续向里走。
踏进殿门的一瞬间,又察觉到了异样。
殿中燃着沉水香,青烟袅袅。
本该是宁神静气的味道,此刻,却让她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