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看向紫檀：“这件事，能不能办到？”
紫檀立刻拍着胸脯，对聿谦保证：“殿下放心，这事就交给奴婢吧，我最擅长捕捉萤火。”
“殿下不必深夜外出，想要虫子，只管吩咐我便是。”
见她这样笃定，聿谦弯起嘴角，点头应允。
惠娘长舒一口气，向阮若慈行了一礼：“多谢莹妃娘娘，总算解决了我家主子的一桩心事。”
“殿下总爱深夜外出，我家娘娘日日忧心，却劝说无用。”
“往后，便劳烦紫檀姑娘了。”
“不过是小事，无需客气。”紫檀脸上露出得意的笑。
然而，她话锋一转：“只是这宫里，从不缺勤勉之人，这个时辰，大皇子已经起来读书了。”
听到大皇子三个字，聿谦身子一僵。
脸上的笑意瞬间凝滞，眼底掠过一层复杂的情绪。
神色虽短暂，却被阮若慈尽收眼底。
她没有追问，而是对惠娘吩咐道：“天色不早，带殿下回宫歇息吧，往后不要再深夜来此了，天凉了，对他身子不好。”
惠娘急忙应了，推着轮椅转身要走。
聿谦却回头看着她，又看了看阮若慈二人，像是不愿意离开。
惠娘看出他的小心思，一脸为难地看向阮若慈，踌躇道：“莹妃娘娘，皇上是不是说过，允许殿下每月去翠微宫居住两日？”
阮若慈听出她话里的意思，笑道：“殿下可愿意现在同本宫回去？姑姑若是放心，现在就可以把聿谦交给我。”
“没什么不愿意的。”惠娘道，“虽说这深更半夜，无人知道殿下跟您回了翠微宫，但奴婢知道，殿下早晚都要住进您宫里的。”
“好。”阮若慈示意紫檀去推轮椅，“那我们就走了，你回去跟华懿夫人交代一声。”
“是。”
阮若慈和紫檀，推着聿谦向翠微宫走去，惠娘站在原地，目送着三个人的背影。
她的确不太放心。
莹妃年纪轻，又没有生养过孩子，不知能不能体会做母亲的心，能否真心待殿下好。
可眼下，只有她适合做殿下的母亲，也只有她，肯收留一个残废的皇子。
连夫人都说过，不要阻碍殿下同她亲近，尽量让他们多相处、培养感情。
良久，她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夜色浓稠如墨，宫道两侧的灯火，被夜风吹得明灭不定。
聿谦坐在轮椅上，身子微微前倾，清瘦的手指紧紧扣着扶手，指尖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白。
他说不出话，可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一瞬不瞬地望着前方翠微宫方向、隐约可见的飞檐翘角。
紫檀推得很稳，脚步轻快，轮椅轧过青石砖缝里的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聿谦突然回头，先是看了看紫檀，又费力地扭过身，去看身后的阮若慈。
随后，翘起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笑。
他无法开口表达心里的欢喜，便伸出右手在空中胡乱比划了两下，又拍了拍轮椅的扶手。
阮若慈看着他，目光温和，声音放得又低又柔：“你很喜欢翠微宫？还是喜欢宫里的夜色？”
聿谦用力点头，指了指阮若慈，又指了指自己，再指向翠微宫的方向。
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做了个“一起”的手势。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意思却明白清楚。
阮若慈弯起唇角，伸手替他拢了拢肩头微微滑落的薄毯，指尖不经意间，掠过他后颈处一小片细嫩的皮肤。
一点温凉的触感落在颈侧，聿谦正比划到一半的手，突然顿住。
眼皮像是被什么东西坠住，缓缓地闭了起来。
他整个人往后一靠，脑袋轻轻歪向一侧，呼吸瞬间变得均匀绵长
面上的兴奋之色还未完全褪尽，便已沉入到睡梦之中。
紫檀脚步未停，只低低地“咦”了一声，压着嗓子道：“娘娘好手段，这孩子正精神着呢，这么一睡，倒省了路上闹腾。”
阮若慈收回手，神色平静如常，只轻声道：“不是怕他闹腾，再说了，他能如何闹腾？”
说话间，三个人的周身笼上一层淡淡的白光，偏离了原本的宫道，转而穿过厚厚的宫墙，直奔翠微宫而去。
青黛一直守在寝殿外，半分不敢懈怠。
殿内始终没有动静，可这会却传出交谈声。
她心下疑惑，却记着阮若慈的嘱咐，不敢推门进去。
可殿里分明只有娘娘一个人，难不成，她有自言自语的习惯？
正在此时，殿门开了。
青黛被吓了一跳，慌忙间，竟低头朝紫檀行了个礼。
紫檀忍不住笑出声来：“哎呦，我的大掌事宫女，这个礼可使不得，我可受不起呢。”
青黛整个人都傻了，一时说不出话。
紫檀面色红润，说话掷地有声，再也不是向她告假时，那副气若游丝的模样。
更让她难以置信的是，紫檀竟然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已经熟睡的二皇子。
这一切，简直跟做梦一样。
“紫檀姑娘……这是怎么回事？”青黛连话都说不利索，眉头死死皱着，“我整夜守在门口，没见你跟二殿下进去啊……”
“先别说这么多。”紫檀从容地推着聿谦出来，又把寝殿门掩好，“咱们去殿下的房间聊吧，省得吵到娘娘休息。”
说完，便推着聿谦走了。
青黛愣在原地，看了看紧闭的殿门，又看了看紫檀的背影，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但很快，她就追了上去。
目光死死盯着轮椅上，睡得毫无知觉的聿谦，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
她紧贴着紫檀身后走，压低声音，语速又快又急：“紫檀姑娘，你倒是给我交个底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分明一宿没合眼，就在娘娘的寝殿外守着，两只蚊子飞进去都能看得见，你和二殿下，到底是什么时候进去的？”
她喋喋不休，紫檀却连头也不回。
轻手轻脚推着轮椅拐进偏殿暖阁，在床榻前稳稳停住。
她弯下腰，动作熟稔地托起聿谦的后背和双腿，将人轻轻抱到了榻上。
又扯过一旁的锦被，替他盖好，掖了掖被角，这才直起身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