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黛在旁边急得直跺脚:“紫檀!”
“嘘……小声点,半点爱心都没有。”
紫檀竖起食指,压在自己的嘴唇上,又指了指床上呼吸均匀的聿谦。
然后,她把青黛拉到外间的隔扇后面,却不急着解释。
先是从袖中摸出一方帕子,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额角,又整了整衣襟,就是不肯开口。
青黛咬着下唇,急得恨不得去摇她的肩膀。
“好妹妹,快别吊着我的胃口了。”
青黛几乎要哭了出来,眼眶红红的:“我守夜从没出过差错。”
“若是被人知道,二皇子神不知鬼不觉地进了娘娘寝殿,我却浑然不知。”
“传到任何人的耳朵里,我这条命……”
“行了行了,看把你吓的,小样吧!”紫檀这才笑了起来,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我问你,你整夜守在门口,可曾听见了什么动静?”
青黛一怔,皱着眉仔细回想:“没有……什么动静都没有,娘娘的寝殿里,一直都安安静静的,连灯都没怎么晃过。”
“那就是了……”
紫檀压低声音,面上突然添了几分神秘:“你守的是门,可门里头的事,谁能说得准呢?”
“我们娘娘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最不喜欢张扬。”
“今夜,殿下跟着我们回来,走到半路就乏了,在轮椅上歪头睡了过去。”
“娘娘怜惜他,又不愿惊动旁人,便使了个小法子……”
“带着我和殿下循着宫墙边上的暗影,从侧面的小角门绕进来的。”
“对了,这话可不准对旁人说,只有咱们三个人知道。”
闻言,青黛顿时瞪大双眼:“角门?你确定?翠微宫哪来的角门?”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紫檀白了她一眼,又凑近了些,“翠微宫是什么地方?这可是历朝皇帝都爱来的地方!”
“从前,这里住的都是宠妃,还出过皇后。”
“你有所不知,皇帝政务繁忙,闲暇时,就爱寻求点刺激……”
她挑眉,嘴角扬起一丝坏笑,一副“这回,你总该明白了吧”的表情。
“刺激?”青黛嘴巴微张,半点没有听懂,“何等程度的刺激?”
“这个嘛……”
紫檀摸了摸下巴,故弄玄虚道:“比如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要的就是这种偷感……”
“皇帝们不从正门进来,而是另开一道角门,三更半夜偷偷摸摸地来,你可懂得?”
“不懂。”青黛一脸茫然地摇头,“堂堂帝王,何须如此?放着正门不走,怎可能走旁门,这不是太奇怪了?”
“哎呀!你这个脑子,怎么就解释不通呢!”紫檀气恼地点了点她的额头,“你懂什么,感觉上很不一样……”
“感觉……”青黛半信半疑,张了张嘴,却又不知从何问起,“那道角门长什么样?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若让你知道,还能叫皇帝的专行通道?”紫檀道,“开得极其隐秘,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是谁发现的?”
“我啊。”紫檀答得自然,“不对,是咱们娘娘先发现的。”
青黛认真回想。
好像确实有一处围墙的颜色比别处深了一些,不知是不是那里。
“既然如此……”她道,“那岂不是说,娘娘是跳窗户出去的?”
“对啊。”紫檀点头,“早就说过,娘娘跟宫里的娘娘们不一样。”
“她是民间的娘娘,才没她们那么矜贵!”
“走个路都要人扶着,不然就得崴脚。”
“对咱们娘娘而言,翻个窗算什么?”
青黛一听,觉得有理,便不再追问。
紫檀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姐姐,快别再瞎琢磨了。”
“咱们伺候娘娘的,讲究的就是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再说了,你伺候的是娘娘这个人,只要她平安无事,不就行了嘛!”
“要是还不信,你明日自己去后墙瞧瞧,看砖缝里,有没有轮子碾过的印子。”
听她这样说,青黛心里的疑虑消了大半。
紫檀这个人,平日看上去大大咧咧,办起事来,却向来有分寸。
更何况,娘娘待她极为信任。
若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也不会让紫檀这般大摇大摆地推着殿下,从她眼皮子底下出来。
“那么……殿下来了的事,明早可要禀报?”青黛犹犹豫豫地问。
“禀什么报?”紫檀挑眉,“殿下是娘娘接过来的,自然是娘娘做主。”
“你我只管准备吃食、好好伺候,按着二殿下的习惯来便是。”
“旁的,咱们一概装不知道。”
青黛咬着唇点了点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暖阁方向,小声嘀咕:“可殿下怎么睡得这么沉?你们进来时,一点声响都没有,我都怕他是不是……”
“胡说什么呢。”紫檀截住她的话头,“小孩子本就贪睡,加上赶了夜路,又是新到了一个地方,心里踏实,自然睡得香,纯属是你自己多虑了。”
青黛点头,拍了拍心口:“罢了罢了,被你们这一吓,我至少短了三年寿数。”
“紫檀姑娘,你可真够可以的。”
“往后有这种事,好歹提前知会我一声,省得我提心吊胆。”
“还有,你的病好了?”
“好了好了,早好了,若提前知会你,还能叫神不知鬼不觉?”紫檀笑着推着她往外走,“行了,天快亮了,你赶紧去歇一歇,明日有你忙的。”
“这边我来守夜,全当是给你赔罪了。”
青黛被她半推半撵地送出了偏殿,站在廊下的夜风里吹了一会,头脑才彻底清醒。
她回头望了一眼,暖阁里透出来的融融烛光,又看了看紫檀当真在门外的矮凳上坐了下来,一副要守到天亮的架势。
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就散了。
她叹了口气,裹紧身上的衣衫,往耳房走去。
走到半路,又忍不住驻足,朝寝殿方向望了一眼。
里面的灯火,不知道何时已经熄了。
青黛摇了摇头,暗笑自己的疑神疑鬼。
娘娘身边的奇事,又何止这一桩?
她只管做好自己的本分就是了。
想通这一点,她脚下利落了起来,快步回了耳房。
另一头,紫檀听着青黛远去的脚步声,面上的笑意才缓缓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