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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兔子?

他说的,是她吗?

阮若慈轻轻扬了扬嘴角,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可无论她是兔子也好,狐狸也罢,他这个猎人,都注定拿她毫无办法。

阮若慈还想继续听下去,可心口处,却突然传来一丝异样,是紫檀给她的传唤。

她心叫不好,整个人彻底消失不见了。

翠微宫。

青绾躺在阮若慈寝殿的大床上,用被子盖着头,身子抖如筛糠,觉得自己命不久矣了。

门外,是紫檀镇静自若的跟皇上的谈话声。

“娘娘染了风寒,刻意交代奴婢在门口守着,怕过病气给皇上,奴婢不敢违抗……”

“开门,朕不怕。”皇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朕去瞧瞧莹妃。”

“皇上……”紫檀又道,“娘娘说,待明日一早好些了,会亲自去养心殿……”

“哪这么多废话?开门!”皇上已经不耐烦了。

紫檀无法,只好打开寝殿的门,退到一侧,面上仍是丝毫不慌。

殿门打开的一瞬间,青绾的心都死了。

她浑身发冷,四肢僵硬。

皇上每靠近一步,她就离死亡更近了一步。

想起身下跪,却又无力动弹,汗水噼里啪啦地往下落。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被窝里突然出现一个物体。

她想大叫,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捂住嘴巴。

“是我,别怕……”

娘娘?

青绾无比惊讶,还没来得及说话,阮若慈已经掀开被子,穿着寝衣,一副刚睡醒的模样,笑着迎接皇上:

“皇上,您来了……”

青绾刚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起身跪在床上,声音却是抖的:“奴婢……给皇上请安……”

皇帝站在床边,看了青绾一眼,目光落在阮若慈身上:“听说你病了?好点了没有?”

“谢皇上关心,已经好多了。”阮若慈道,“这两日总是失眠多梦,夜里睡不好觉,故而让青绾陪在身边。”

她看了一眼浑身仍在发抖的青绾:“如今皇上来了,你便退下吧。”

“是……”

青绾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好,踉跄着退到门外。

紫檀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顺手带上了殿门。

门被合上的瞬间,青绾才发觉,自己后背的寝衣已经完全湿透了,却还是长了一口气。

殿内,阮若慈懒懒地靠在枕头上,面色的确有些苍白,眼下也带着淡淡的青灰,倒真像是病了几日的样子。

皇帝在她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热,怎么就病恹恹的?”

“许是下雨天凉的缘故。”阮若慈歪了歪头,避开他的掌心,语气娇软,却带着几分疏离,“皇上政务繁忙,何必为臣妾这点小事跑一趟。”

闻言,皇帝收回了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没说什么。

殿内安静了片刻,只剩下烛火的噼啪声。

皇帝没接她的话,反而伸手掀开了她身侧的被角,看了一眼底下空荡荡的床褥,躺了下来。

他身上一股子疲惫味,几乎能闻到,像是一整块石头沉进了被褥里。

阮若慈心头微动,身子侧过去看他,语气里满是关切:“皇上看上去很累,这是怎么了?需不需要传太医来瞧瞧?”

皇帝没有立刻回答。

他仰面躺着,目光盯着帐顶,思绪早就飘远了。

过了好一会,他才突然翻了个身,面朝向她,一双眼睛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幽深。

他看了她很久。

久到阮若慈几乎要以为,他在疑心什么。

然后,他突然伸手,把她搂进怀里,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卸了力的松弛:“朕……有些烦躁……”

阮若慈的肩颈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

她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背脊,像在哄一个困倦的孩子:“臣妾一介妇人,不懂朝堂上的事务,实在愧对皇上对臣妾的好,什么忙都帮不上。”

“你怎知是朝堂的事?”他从她的颈窝里抬起脸,下巴抵在她肩上,目光斜斜地觑着她。

阮若慈弯了弯嘴角,语气里带着点娇嗔:“因为皇上是位好皇帝啊,若不是朝堂的事,何以让您这般愁眉苦脸?”

“好皇帝……”他轻笑一声,仰头望着上方,嘴里玩味着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叹息,“可旁人却不这么认为……”

“皇上指的旁人,是谁?”

“……百姓。”他顿了顿,将目光收了回来,落在她脸上,“不是今朝的百姓,而是前朝的。”

“前朝?”阮若慈故作惊讶,不自觉得蹙眉,“臣妾竟不知道,百姓还分为前朝跟今朝?不都是盛熙的子民吗?”

皇帝没说话。

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散在枕上的一缕青丝上,像是在想,要如何开口。

过了片刻,他才突然问:“你出生在江南小镇?”

“是。”

他迟疑了一下,微微皱眉:“不对,按理来说,越偏远的城镇,百姓们就越容易守着旧念,越会把前朝两个字,放在心上……”

阮若慈却轻轻摇头,语气笃定且从容:“臣妾不敢欺瞒皇上,从小到大,身边人从未提及过前朝的事,只信奉今朝的天子。”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表情逐渐严肃起来,直起身子,看向他:“皇上到底是怎么了?难不成……就是此事令您忧心?”

皇帝默不作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目光复杂。

阮若慈坦然地回望着他,眼底干干净净,不像在说谎话。

半晌,皇帝像是终于做了某种决定,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说:“庐州那边出事了,朕折损了两员大将,还有五万兵力……正在为此事烦心。”

“什么?”阮若慈满脸震惊,用手抚着胸口,“可是要打仗了?”

“不是。”他道,眉宇间掠过一丝阴郁,“是前朝的遗民,打着前朝的旗号做的!”

说到这里,他几乎是咬着牙的:“怪朕的先祖太仁慈,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将他们统统杀光!”

阮若慈在心中冷笑。

统统杀光?

杀得完吗?

倘若能赶尽杀绝,他的先祖可能早就这么干了。

身为外族,连天下都能算计,抢夺,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