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六那天发现的玉牌半块，让沈千帆整个春节都没过踏实。
他甚至在年后因老吴说的那句“看着眼熟”找了老吴几次，可是每次老吴挠着头硬是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摇头，想不起。
“年纪大了，真忘了。”
沈千帆也没再逼他。有些事，急不来。
正月十五一过，街上年味渐渐淡了。七帆阁恢复了往日的节奏，林老七依旧坐在门口晒太阳，林晓雨依旧每天发一堆废话短信，阿云偶尔来串门，沈成山刚出发去广府了。
沈千帆还是继续他的各种学习，不时前往梅姨的小院，日子过得安稳。
而且从吕梁山回来后，功夫方面他也从未放松过，早晚修行，金刚拳、金龙手更进一步。
按老张的检验方式：一掌拍下，隔着豆腐能断砖头即可达到暗劲大成。
此时，他已能勉强做到，为什么说勉强呢？
因为不是次次都可以做到，大概三次能成功一次，所以说是勉强，但也证明了一点：他真的实力大增了。
接近两年，功夫没白练。
直到一天下午。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七帆阁门口，正在店中与林晓雨闲聊的沈千帆看见下来的人愣住了。
齐明远。
老人家穿着一件深灰色中山装，头发又白了些，但腰板还是挺得笔直。他身后跟着一个人——老张。
“齐老？”沈千帆快步迎上去，“您怎么来了？”
齐明远笑了笑，打量了他一番：“不错，比在老坊时精神多了。”
林晓雨从楼上下来，看见齐明远也愣住了，赶紧招呼：“齐老快请进，我去泡茶。”
齐明远摆摆手：“不急……先看看你这店。”
他在店里转了一圈，看看柜台里的摆件，又看看墙上那块“慧眼识珍”的匾，点了点头。
“匾挂得正。生意怎么样？”
沈千帆说：“还行。林叔坐镇，小周帮忙，晓雨看着，我就当当掌眼。”
齐明远笑了：“掌眼？我听说你这掌眼三天两头往外跑，店里的事管得过来吗？”
看了一眼林晓雨沈千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茶泡好，几个人坐下。
齐明远喝了口茶，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次来，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沈千帆愣了一下：“什么事？”
齐明远说：“港城那边，一个多月后要办一场千禧国际古玩文物拍卖会。几家大拍卖行联办，据说是2000年前最大的一场。”
他顿了顿，又说：“金陵老坊也有几件东西送拍，本来没什么。但我收到风声——这次拍卖会背后，水很深。”
沈千帆问：“有多深？”
齐明远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深到我要亲自来找你，深到要老张陪同。”
林晓雨在旁边插嘴：“齐老，您是想让千帆去盯着？”
齐明远点点头：“他在老坊学了那么久，又历练了两年，该出去见见世面了。港城那地方，什么人都有，什么局都可能碰上。他脑子活，遇事能应变，比那些只会动手的强。”
老张在旁边嘿嘿笑：“齐老，您这是夸我还是损我？”
齐明远瞥了他一眼：“都有。”
沈千帆沉默了一会儿，问：“东西，有问题？”
齐明远说：“不是东西有问题，是人有问题。拍卖行的名单里，有一家叫‘永年拍卖行’。”
沈千帆心里一震。
永年？周永年。
那个在金陵老坊设赌局、用投影藏字差点毁掉老坊的人。
齐明远看着他，说：“周永年当年从老坊离开后，去了港城，开了拍卖行。这些年听说混得不错，跟港城的社团、东南亚的、倭国的文物贩子都有来往。这次他也在联办方里，我不得不防。”
沈千帆点点头：“我懂了。”
林晓雨在旁边说：“我也去。”
齐明远看了看她，笑了：“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晚上，沈千帆把这事跟林老七说了。
林老七听完，沉默了半天，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年轻人，多出去闯闯是好事。店里有我，没事……”
沈千帆说：“林叔，您不拦我？”
林老七笑了：“拦你干什么？当年我要是有你这机会，早就去了。”
他又看了一眼林晓雨，说：“照顾好她。”
沈千帆点点头。
顿了顿，林老七又说道，“可以的话……带老刘一起去，他盗门的功夫深，速度快，有些不方便的地方，或者可用到他。还有，建议带着阿云一起去，千门、彩门加盗门，万无一失。”
齐老一听，笑着翘起大拇指，“毕竟老江湖！”
第二天，沈千帆去找阿云。
阿云正在院子里晒草药，听了他的话，眼睛亮了。
“港城？我去我去！我长这么大还没出过广府呢！”
沈千帆说：“可能会有危险。”
阿云翻了个白眼：“有危险才好玩。再说，去那么多人，还怕出事？”
梅姨在旁边听着，没说话，回房片刻后走了出来，递给她一个布包。
“里面是些桃木牌和药粉，防身的。”
阿云接过来，抱了抱梅姨，“多谢师父。”
在广府的沈成山也知道了这事，打电话找到沈千帆说：“港城我熟，以前跑江湖的时候去过几次。要不要我跟着？”
沈千帆想了想，说：“您还是处理好事情后陪梅姨吧。这次人多，主要还有齐老的人，够了。”
沈成山点点头，也没坚持。
林老七虽然金盆洗手，但叫到，老刘马上答应。
三天后，办好通行证，一行人从高县出发。
齐明远、沈千帆、林晓雨、阿云、老张、老刘，六个人，两辆车，先到深市。
过关的时候，阿云紧张得不行，拉着林晓雨的手说：“万一被拦下来怎么办？”
林晓雨说：“你又不是偷渡，紧张什么？”
阿云说：“我就是紧张。”
结果自是很顺利。
一出关口，就有辆豪华轿车等着。车旁站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人，看见齐明远，快步迎上来。
“齐老，蒋生让我来接您。”
齐明远点点头，回头对沈千帆说：“蒋生是我多年的老朋友，港城富商，也做古玩生意。这次的事，就是他通知的。”
车上，阿云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街景，一路惊呼。
“哇，那么多高楼！”
“哇，那个广告牌好大！”
“哇，街上怎么那么多人！”
林晓雨无奈地按了按太阳穴。
沈千帆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港城比他想象的要繁华，也要复杂。
他不知道这次会遇到什么，但他知道少不了与周永年的周旋。
车窗外，港城的夜色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