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了四十多分钟,停在一栋半山豪宅门口。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门口,穿着唐装,手里拿着一串佛珠,看见齐明远下车,笑着迎上来。
“齐老,多年不见,您还是这么精神!”
齐明远也笑了:“蒋生,你这宅子挺大的。”
蒋生摆摆手:“小意思,论面积与底蕴跟你们的没法比!来,进屋说话,酒菜都备好了。”
他看了一眼沈千帆,眼神里带着打量,但没说什么。
沈千帆也不怯,迎着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蒋生笑了。
“齐老,你这个徒弟,有点意思。”
齐明远笑道,“他可不是我的徒弟,我如果有他这样的徒弟,可就真的放心了。”
“哦?!”蒋生不动声色。
招呼众人落座,佣人奉上香茶,此时已是傍晚,从客厅的落地窗望出去,能看见小半个港城的夜景。万家灯火,星星点点,繁华得让人有些恍惚。
阿云站在窗边,眼睛都直了:“哇……这也太漂亮了!”
林晓雨走过去,也看呆了,喃喃道:“比高县好看多了。”
片刻后,佣人过来,说已准备好。
蒋生招呼众人转入餐厅,桌上已经摆满了菜——石斑、鲍鱼、龙虾,烧猪、烧鹅,还有几道叫不出名字的海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齐老,各位,别客气,就当自己家。”蒋生亲自倒酒,“这瓶是我藏了十年的茅台,今天高兴,开了!”
齐明远端起酒杯,闻了闻,笑道:“蒋生,你这酒藏得不错。”
蒋生摆摆手:“小意思,小意思。”
酒过三巡,蒋生看向沈千帆,眼神里带着打量。
“齐老,这位就是您说的那位年轻人?”
齐明远点点头,放下筷子。
“他叫沈千帆。千门的传人,也算得上是老坊的第六位掌眼。”
蒋生愣了一下:“第六位掌眼?这么年轻?”
齐明远笑了:“年轻是年轻,本事不小。去年老坊那场赌局,周永年就是栽在他手里。”
蒋生眼睛一亮,重新打量起沈千帆。
“周永年那事我听说过,投影藏字,二十年的心血,被一个年轻人一眼看破。原来就是你?”
沈千帆说:“运气好,恰好懂一点。”
蒋生哈哈一笑:“运气?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恰好。”
他又倒了一杯酒,敬沈千帆:“小兄弟,我敬你一杯。”
沈千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蒋生放下酒杯,看了看沈千帆,忽然转向齐明远,笑着问:“齐老,这年轻人,真不是您徒弟?”
齐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摇摇头,语气里带着点感慨。
“他真不是我徒弟。”
蒋生愣住了:“不是?”
齐明远说:“他的本事,大半是自己学的。在老坊那半年,我教过一些东西给他。其实也只是给他指了条路,让他多看、多听、多学。真正悟出来的,是他自己。”
他顿了顿,又说:“千门的规矩,收徒要拜师,要行大礼,要传衣钵。但我没敢收他。”
蒋生问:“为什么?”
齐明远看了一眼沈千帆,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
“因为他身上有千门的血脉。他姓沈,叫沈千帆,是沈家的后人。”
蒋生更糊涂了:“沈家?什么沈家?”
齐明远摆摆手:“这事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说。”
他看向沈千帆,笑了笑:“所以,他不是我的徒弟,他是我齐明远的朋友,忘年之交。”
沈千帆愣了一下,心里忽然有点暖。
蒋生也不追问,端起酒杯又敬了一圈。
酒喝得差不多,蒋生开始说起正事。
“齐老,这次拍卖会的事,我让人查了一下,水确实很深。”
齐明远问:“查到什么了?”
蒋生说:“联办的三家拍卖行,英资的苏富比是老牌子,规矩,问题应该不大。港资本地的福源堂,老板是我朋友,老实本分,也没问题。问题出在第三家——”
他顿了顿,看向沈千帆。
“永年拍卖行。周永年。”
沈千帆点点头,没说话。
蒋生说:“周永年这些年混得不错,跟港城的几个社团都有来往,还搭上了东南亚的文物贩子。据说,他背后还有人。”
齐明远皱眉:“哦?”
蒋生点点头:“具体是谁,还没查出来。但这次拍卖会是他牵头搞的,肯定不单单只是为了赚钱。”
沈千帆问:“那是为了什么?”
蒋生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小兄弟,你问到了点子上。但这也是我想知道的。”
吃完饭,蒋生安排众人住下。
宅子很大,客房够多。阿云和林晓雨住一间,沈千帆和老刘住一间,老张自己一间,齐明远住最好的客房。
阿云进了房间,直接扑到床上:“哇,这床比我的还软!”
林晓雨无奈地把她拽起来:“你先去洗澡,一身灰。”
阿云赖着不动:“再躺一分钟。”
老刘和沈千帆的房间里,老刘站在窗前,看着夜景发呆。
沈千帆走过去,问:“想什么呢?”
老刘说:“想当年我们几个第一次进大墓,也是这么兴奋。那时候老吴还年轻,老钱还瘦,七哥还没这么多白头发。”
沈千帆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灯火。
老刘忽然问:“小沈,你说这次,会出事吗?”
沈千帆想了想,说:“会,但既然来了……我不会躲,也躲不掉。”
老刘点点头,没再问。
夜深了,沈千帆睡不着,走到阳台上透气。
港城的夜风带着点海腥味,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想起了席间齐明远说的那句话——“他是沈家的后人”。
沈家,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不知道。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林晓雨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睡不着?”
沈千帆点点头。
林晓雨说:“我也是。”
她看着远处的夜景,忽然笑了。
“你说,要是咱们以后老了,也能住在这样的地方,多好。”
沈千帆愣了一下,没说话。
林晓雨看了他一眼,也不追问,只是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海风吹过来,凉丝丝的。
沈千帆看着远处的灯火,心里忽然很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