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沈千帆就醒了。
这是他多年的习惯,早上五点左右自然醒来,起床练拳。
在老坊时如此,在高县时如此,到了港城也不例外。
他换上衣服,轻手轻脚地下楼,穿过客厅,走到后院。
蒋生的宅子很大,后院是个小花园,种着几棵桂花树,中间有一片空地,铺着青石板,正好练拳。
沈千帆站定,深吸一口气,开始打金刚拳。
起式、推山、劈山……一式一式打下来,拳打得很慢很慢,脚下步步扎实。这套拳他打了十年,早已烂熟于心,但每一次打,都能打出新的感觉。
打到第八式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好拳。”
沈千帆收势回头,看见老张站在廊下,手里端着杯茶,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张叔,您也这么早?”
老张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不错,这套拳比在老坊时又精进了。”
沈千帆说:“每天都练,不敢荒废。”
老张点点头,忽然说:“手痒了,陪我过两招?”
沈千帆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
两人摆开架势,老张说:“金龙手,你也会,今天就看看你练得怎么样。”
沈千帆点点头,深吸一口气。
双手一搭,老张先出手,左手一沉一掌拍过来,沈千帆侧身让过,反手一爪抓向他手腕。老张收掌变肘,往他胸口撞去。沈千帆抬臂格挡,另一掌旋身拍向他肋下。
两人你来我往,打了十几招。老张是老江湖,出手老辣,每一招都奔着要害去,但又不伤人性命,恰到好处。
同门过招,留力不留手!
沈千帆这两年功夫没白练,已经能跟上老张的节奏。
打到三十招的时候,沈千帆有心相让,卖个破绽,老张拧脚前冲,一掌拍在他肩上,把他震退两步。
沈千帆稳住身形,喘了口气,心里却痛快得很。
老张收手,笑了:“不错。上次在老坊,你撑不过二十招。现在能撑到三十招,有进步。”
沈千帆说:“张叔您让着我。”
老张摆摆手:“没让。你那几招金龙手,已经有点意思了。”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掌声。
两人回头,看见蒋生站在廊下,穿着一身睡衣,手里还端着杯茶,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精彩!”蒋生走过来,“一大早就看见这么精彩的切磋,今天运气不错。”
老张笑道:“蒋生也起这么早?”
蒋生说:“年纪大了,睡不着。听见后院有动静,就过来看看。”
他看向沈千帆,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小沈,你这身功夫,练了多久?”
沈千帆说:“十年吧。”
蒋生点点头:“不容易。这年头,年轻人能沉下心练真功夫的不多了。”
吃完早饭,蒋生安排了两辆车,一行人出发。
第一站是苏富比。
苏富比在中环,一栋气派的写字楼里。蒋生显然是熟客,进门就有经理迎上来,一口一个“蒋生”叫得亲热。
经理领着他们参观了展厅,几件即将拍卖的珍品已经摆了出来,一件清乾隆粉彩瓷瓶,一幅张大千的山水画,还有几件明清玉器、瓷器。
沈千帆挨个看过去,看得仔细。林晓雨跟在他旁边,小声问:“看出什么了?”
沈千帆点了点头:“都是真品,没问题。”
旁边的齐明远也点点头,没说话。
第二站是福源堂。
福源堂在一条古玩街,两边挤满了大大小小的古玩店。福源堂是其中最大的一家,门口还摆着两只石狮子,气派得很。
蒋生说:“这家老板姓陈,是我老朋友,老实本分,做了一辈子古玩生意。”
陈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戴着一副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他带着众人转了一圈,又请他们喝茶。
沈千帆注意到,陈老板看蒋生的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的东西,既像是敬重,又像是忌惮。
喝完茶出来,沈千帆问蒋生:“陈老板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说?”
蒋生看了他一眼,笑了。
“小沈,眼力不错。”
他顿了顿,又说:“老陈刚才偷偷跟我说,周永年最近找过他,想拉他一起做点‘大生意’。他没敢答应。”
齐明远皱眉:“什么大生意?”
蒋生摇摇头:“他没说,只说周永年背后有人,来头不小。”
第三站是永年拍卖行。
永年拍卖行在铜湾,也是写字楼,但位置比苏富比偏一些。没有预展,大门紧闭,只挂着一块牌子:“内部装修,暂停营业”。
蒋生说:“周永年这人谨慎,我只知重头戏是一件佛首!”
沈千帆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牌子,心里忽然有点不踏实。
老刘在旁边问:“要不要进去看看?”
蒋生摇摇头:“进不去。他这几层二十四小时有人守着,硬闯不合适。”
齐明远说:“那就先回去,从长计议。”
逛了一圈,回到蒋宅,天色已经暗了。
晚饭后,几个人坐在客厅里,开始分析今天的情况。
齐明远说:“苏富比和福源堂都有预展,正经买卖,都没问题,问题应该还是在周永年身上。”
蒋生点点头:“他这次牵头搞拍卖会,肯定有目的。我让人查了他这几年的流水,发现他最近半年金钱往来主要是倭国。”
沈千帆问:“能查到详细的吗?”
蒋生摇摇头:“查不到,用的是海外账户,只能查到是经南亚转倭国。”
阿云在旁边插嘴:“会不会是那个‘背后的人’?”
齐明远与蒋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沈千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蒋生,您跟周永年打过交道吗?”
蒋生说:“打过几次。他这人表面客气,哼!但我知他骨子里阴得很。”
老张问:“他身边有能打的人吗?”
蒋生想了想,说:“有,他雇了几个保镖,据说身手不错。但具体什么来路,我不清楚。”
老刘冷笑:“保镖而已,怕什么。”
老张瞥了他一眼:“别轻敌。能在港城混出点名堂的,没一个简单。”
夜深了,众人散去。
沈千帆又走到后院的空地上,练起了金龙手。
林晓雨走过来,像往常一样,站在旁边看他练功。
直到他练完,林晓雨递上棉巾。
沈千帆接过,擦着不多的汗说道,“我在想,周永年背后的人,会是谁。”
林晓雨想了想,突然说:“资金流向倭国,会不会是以前那个山本一郎?”
沈千帆摇摇头:“不知道。但如果是他,这事就麻烦了。”
林晓雨说:“再麻烦也得面对。你不是说了吗,躲不掉。”
沈千帆看着她,忽然笑了。
“笑啥?”
“不告诉你,先睡,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