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千帆照样五点起床练拳。
老张没来,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又练起功来,直到天色大亮才收功。
吃早饭的时候,蒋生对齐明远说:“齐老,今天有什么安排?”
齐明远想了想,说:“先按兵不动。周永年既然藏着掖着,总有他藏不住的时候。”
蒋生点点头:“也好。我让人继续查,有消息马上通知你们。”
阿云在旁边嘟囔:“那今天干嘛?总不能整天待在屋里吧?”
林晓雨说:“你想出去逛?”
阿云眼睛一亮:“可以吗?”
蒋生笑了:“当然可以。既然来了港城,出去走走也好。我让人陪你们,虽说已回归,但安全第一。”
老张说:“我跟着吧,万一有事能照应。”
齐明远点点头,算是同意了。
上午九点,老张带着沈千帆、林晓雨、阿云出门。
老刘本来想跟着去,被沈千帆劝住了:“你留在蒋宅,万一有事,也好有个照应。”
老刘想想也对,就留下了。
第一站是中环。阿云拉着林晓雨逛商场,看见什么都新奇,一会儿试衣服,一会儿看包包。林晓雨无奈地跟着,偶尔也挑两件。
沈千帆和老张跟在后面,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小沈,你觉得周永年这次想干什么?”老张问。
沈千帆摇摇头:“不好说。但既然他藏着佛首不公布,那问题八成出在那东西身上。”
老张说:“你是说……假的?”
沈千帆说:“不一定假,真亦真时假亦真,但猫腻肯定有。他在金陵老坊待过,知道老坊的高仿手艺。而且……他自己也是高仿中的高手,如果他仿一件,再当成真的卖,那利润……”
老张点点头:“有道理。”
正说着,林晓雨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件衣服:“千帆、千帆,这件好不好看?”
沈千帆看了一眼,点点头:“好看。”
林晓雨满意地笑了,又跑回去。
片刻,换成了阿云走过来问……
老张看着他,忽然笑了。
“小沈,你这一路,可够忙的。”
沈千帆无奈地笑了笑。
中午,几个人找了家茶餐厅吃饭。
阿云点了一堆东西,菠萝包、奶茶、烧鹅饭、云吞面,摆了一桌。林晓雨说:“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
阿云理直气壮:“吃不完打包!”
正吃着,茶餐厅门口忽然进来几个人。
领头的三十来岁,穿着花衬衫,戴着粗金链,一看就是社团的人。身后跟着四五个小弟,个个横眉冷目,进门就四处张望。
花衬衫一眼看见了沈千帆他们,眼睛一亮,径直走过来。
“请问您是沈千帆沈先生吗?”花衬衫在桌边站定,笑眯眯地问。
老张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有事?”
花衬衫行了个拱手礼,外手食指与中指竖起弹动了几下,说:“没事,就是想认识认识。我们大佬强哥听说有几位内地来的朋友,想请喝杯茶,交个朋友。”
沈千帆与老张自是看见了,明白是千门同行,沈千帆放下筷子,看着他:“强哥?是哪位?”
花衬衫笑了:“见了就知道了。放心,就是喝喝茶,聊聊天,没别的意思。”
林晓雨皱眉,想说话,被沈千帆按住。
沈千帆站起来,说:“行,走吧。”
老张也站起来:“我跟小沈去。”
花衬衫看了看老张,点点头:“可以。”
阿云急了:“那我们呢?”
沈千帆说:“你和晓雨先打车回去。”
花衬衫带着沈千帆和老张,七拐八绕,最后进了一家茶楼。
茶楼很老旧,木楼梯嘎吱作响,墙上挂着发黄的山水画。二楼包厢里,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剃着平头,穿着唐装,手里捏着两个核桃,嘎嘎地转。
花衬衫说:“强哥,人来了。”
强哥抬起头,打量了沈千帆一眼,笑了。
站起来,又是行了个相同的拱手礼,“坐。”
沈千帆回了礼,坐下,老张站在他身后。
看着强哥,沈千帆问,“我们认识?”
强哥说:“沈先生,我是已经久仰大名了。听说你是齐老那边的人,在金陵一带很有名。”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沈千帆,“鄙人陈伟强。”
沈千帆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印着六个字“和联胜:陈伟强”及一串数字。
数字自然是电话号码。
沈千帆说:“强哥找我来,有什么事?”
强哥笑了:“爽快。那我就直说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周永年那家伙,最近在搞一个拍卖会。听说他手里有件佛首,挺值钱的。道上不少人都盯着,我们社团也有点兴趣。听说沈先生是鉴宝的行家,想请你帮忙看看,那东西到底值不值那个价。”
沈千帆心里一动,脸上不动声色。
“强哥怎么知道我能鉴宝?”
强哥笑了:“沈先生谦虚了。你在老坊的事,我们听说过了。周永年投影藏字,弄了二十年的局被你破了,这事在圈子里传得挺开。今次齐老亲自带你来港城,总不会是来旅游的吧?”
沈千帆沉默了一会儿,说:“掌眼可以,但现在见不到那件佛首,说啥也没用。”
强哥说:“这好办。等拍卖会预展,我们一起去看。”
沈千帆说:“周永年到现在都没搞预展,连门都关着。”
强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沈先生消息挺灵通。不过你放心,这种国际性大型拍卖会,预展应该肯定会有的,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我派人来接你。”
沈千帆看着他,没说话。
强哥又说:“当然,不会让你白忙。不管那东西是真是假,只要你看得准,我们社团欠你一个人情。”
沈千帆沉默了一会儿,说:“人情就算了。我只是想知道,强哥为什么找我,找港城本地的鉴宝师不是更好吗?”
强哥笑了,“港城本地的鉴宝师,碍于周永年的高仿技术,十个有八个跟周永年有来往,我信不过。”
沈千帆点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强哥又给沈千帆倒了杯茶,“沈先生,今天请你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先认识一下。道上混的,多个朋友多条路。在港城有什么事,也可以来找我。”
老张在旁边站着,一直没说话,但眼睛始终盯着强哥的一举一动。
强哥看了老张一眼,笑了:“这位是?”
沈千帆说:“我师叔。”
强哥点点头:“一看就是练家子。今天就这样,不耽误你们逛街了。改天有机会,再请几位喝茶。”
沈千帆站起来,拱了拱手:“告辞。”
花衬衫又领着他们出去。
走出茶楼,老张问:“你觉得他说的可信吗?”
沈千帆摇摇头:“一半一半。他想借我们的眼,是真的。但他背后有没有周永年的影子,不好说。”
老张说:“那怎么办?”
沈千帆说:“等……既然他光明正大地找上门,肯定还会有下文。而且他说预展会肯定会有,这反倒说明他知道周永年的一些安排。”
回到蒋宅,看见沈千帆进门,林晓雨冲过来,上下打量他:“没事吧?”
沈千帆说:“没事,就是喝杯茶。”
阿云说:“喝茶?喝了两个小时?”
沈千帆没解释,只是对齐明远点了点头。
晚上,几个人又聚在客厅。
沈千帆把白天的事说了一遍,把名片递给齐明远。
齐明远接过看了看。
蒋生则说:“和联胜,港城老牌社团,势力不小。这个陈伟强,我认识,是他们的一个堂主,能打能拼,这几年上位很快。”
蒋生说:“他跟周永年确实有来往,但关系不深。周永年那人,不会真正相信谁。陈伟强找你们,应该是想自己捞点好处。”
沈千帆说:“他让我等预展的时候帮他掌眼。”
齐明远点点头:“那就等。到时候再见机行事。”
阿云在旁边插嘴:“万一他们动硬的呢?”
齐明远说:“明的不一定会,但暗的就难说了。”
蒋生这时说道:“既然陈伟强知你们的到来,那么周永年也肯定会知,往后要小心些了。”
沈千帆没说话,但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