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身上带着微醺的酒意,慢悠悠从后院许大茂住处走回中院贾家。
刚刚和许大茂敲定四六分成的合作,压在心头多日的憋屈一扫而空,甚至隐隐生出一丝即将翻盘、赶超何家的快意,所以易中海此刻的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舒爽笑意。
等他一踏进家门,早已守在屋内翘首以盼的棒梗和小槐花立刻快步迎了上来,一左一右殷勤扶住了略带醉意的易中海,又是搀胳膊又是轻声问候,态度恭敬又热切,生怕怠慢了这位帮家里谈生意、谋出路的大靠山。
两人心里急得不行,迫切想知道谈判结果,可还没等他们开口询问,炕上盘腿坐着的贾张氏已经率先发难。
此时的贾张氏满脸不爽地盯着易中海油润的嘴角,眼神里满是浓浓的怨气。
从易中海提着酒菜出门的那一刻,她就一直耿耿于怀,因为易中海跟着许大茂偷偷吃独食、占了便宜、亏了自家,这让贾张氏很不爽。
“老易!你倒是说话!谈得怎么样了?”贾张氏带着浓浓的质疑,“别是拿着我们家的那些上等的酒和卤菜,光跑去跟许大茂喝酒享乐了吧!
我可丑话说在前头,今晚这酒、这卤菜,你要是没谈成正事,就算你私自吃喝!明天必须再买一桌回来补偿我们,不然我们全家岂不是白白吃亏?”
她死死盯着易中海嘴边残留的油光,越看越不痛快。
这辈子最见不得别人白吃白喝,哪怕是帮家里办事的易中海,她也分毫不想吃亏,斤斤计较的本性展露得淋漓尽致。
换做平时,易中海一定会不爽,可今日谈判顺利、心情大好,他压根懒得跟贾张氏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琐事,带着几分酒意,语气轻快的笑道:“急什么,正事谈成了。
我亲自跟许大茂敲定的,四六分成,许大茂六,我们家四。”
“我们家出五百块本钱、出人力干活,全程听许大茂的安排,踏踏实实跟着做,稳赚不赔。”
此话一出,屋内气氛瞬间缓和。
一旁的秦淮茹、棒梗、小槐花三人脸上,不约而同露出了释然又满意的淡笑。
没有任何人觉得吃亏,反而满心庆幸。
他们身在八零年的四九城,比谁都清楚眼下的市场行情。
这个年代,蛤蟆镜、喇叭裤是全城年轻人最疯抢的顶流新潮货,是走在街头最体面、最时髦的象征。
眼下开放刚刚起步,市面新潮物资极度稀缺。
城里的年轻工人、待业青年、街头混混,人人都以穿喇叭裤、戴蛤蟆镜为荣。
只要摆摊把货摆出来,根本不愁卖,压根不需要费心吆喝,路过的年轻人会主动围上来抢购,常常刚铺货一空,转眼就被抢售殆尽。
市面上无数小倒爷、生意人挤破头、托关系、砸重金,都拿不到稳定正经的货源。
很多人手里有钱、有人力,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风口红利溜走,无货可卖、无钱可赚。
这年头,本钱和劳力遍地都是,唯独稀缺的货源,是真正的硬通货,是赚钱的核心命脉。
贾家有钱、有力、有人,可若是没有许大茂的货源,一切都是空谈。
能搭上这条线,拿到稳赚的出货渠道,还能争取到四成利润,已经是天大的好事,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秦淮茹、棒梗、小槐花心里都门儿清,对这个结果十分认可,满心都是即将挣钱翻身的喜悦。
可唯独贾张氏,瞬间炸了!
“什么?!四六分?我们四、他六?”
贾张氏猛地从炕上弹坐起来,双目圆瞪,满脸难以置信,紧跟着便是一声尖锐至极的惊叫,嗓音刺耳又泼辣,瞬间撕破了屋内的平静。
“老易你是不是老糊涂了!被酒灌晕了脑子!”贾张氏指着易中海的鼻子,破口大骂,“我们家出五百块真金白银的本钱!出棒梗这个壮劳力!全家跑腿出力、担风险、干活受累!到头来只分四成?!”
“他许大茂出什么了?他干什么活了?就凭一个破货源,什么力不出、什么风险不担,躺着白拿六成?!”
贾张氏贪心彻底膨胀,蛮不讲理地叫嚣:“我不同意!绝对不同意!必须反过来!我们六,他许大茂四!”
贾张氏恶狠狠的看着易中海:“老易!你现在立刻、马上回去找许大茂重新谈!必须改成我们六成!不然这事不算完!”
骂到激动处,贾张氏恶毒的话语脱口而出:“我看你易中海根本就是故意的!你肯定是跟许大茂串通一气,合伙坑我们贾家的钱!
你就是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我们家养你这么多年,白白伺候你、供养你,你转头就帮着外人坑自家人!你简直猪狗不如!”
无端的污蔑、刻薄的谩骂,让微醺的易中海瞬间酒醒大半,刚才的舒畅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无奈与疲惫。
他连忙开口耐着性子跟贾张氏讲道理,试图让她认清现实:“老嫂子,别胡闹!你根本不懂这里面的门道!现在做生意,货源才是最大的本钱,才是真正的命脉!”
“市面上有钱、有人的家庭一抓一大把,可为什么没人能做这个生意?就是因为拿不到货!别说我们出钱出力,就算我们再多出钱、再多出人,没有许大茂的渠道,一切都是白搭!
一分钱都赚不到!他拿六成,凭的就是旁人拿不到的稀缺货源,这是规矩,也是行情!”
说完,易中海连忙转头看向一旁沉默的秦淮茹、棒梗、小槐花,眼神带着求助,希望家里知道情况的几个人能帮自己劝一劝胡搅蛮缠的贾张氏,好歹讲点道理。
可让易中海彻底心寒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满脸认同、心知肚明的三人,此刻全都默契地闭上了嘴,一言不发,默默站在原地,冷眼旁观。
这三个人心里比谁都清楚,易中海说得句句在理,四六分已经是极大的诚意、极好的结果。
可人心最是贪婪,最是得寸进尺。
他们不动、不劝、不帮腔,心底藏着最自私的算计:反正有奶奶在前面撒泼闹事、胡搅蛮缠,正好借着贾张氏的蛮横,逼易中海再去施压许大茂。
万一易中海扛不住压力,真的磨下来五五分成,甚至反过来贾家六、许大茂四,那他们就能白占便宜、多赚利润;就算谈不成,也不吃亏,原本的四六合作还能照常进行。
一家人,没人愿意讲道理,没人愿意知足,全都揣着坐收渔利的私心,默默纵容贾张氏胡闹,等着捡现成的好处。
这就是贾家,典型的得寸进尺、贪得无厌。
屋内死寂片刻,没有任何人帮易中海说话。
贾张氏见众人沉默、易中海迟疑,那是愈发嚣张跋扈,骂声更凶,步步紧逼,彻底颠倒黑白:“易中海,你别给我扯什么货源不货源!
我看这些都是你瞎编的!许大茂就是空手套白狼!屁本事没有,就想白赚我们家的血汗钱!”
“我最后跟你说一遍!今晚必须重新去谈!我们家必须六成!我们出钱出力出大头,他凭什么拿得多?!”
“要是你不敢去、谈不下来,你就是跟许大茂一伙的!你就滚出我们贾家!我们贾家不养你这种吃里扒外、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
贾张氏一番蛮横无理的逼迫,易中海再看着贾家所有人的冷眼旁观的丑陋模样,易中海眼底最后的温情彻底散尽。
方才残留的几分酒意瞬间彻底醒透,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凉与极致的恼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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