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完县里的情况后，张沐笙心里有了底。
大盛朝疆域辽阔，夏城县虽地处边境，却是整个南境贸易线上极为重要的一处节点。南边夜郎国的山货、药材、兽皮，北边各地运来的粮食、布匹、铁器，都要经过夏城县中转。
也正因为如此，这座边陲县城远比滨湖村和沿湖镇繁华得多。
第二天一早。
天刚蒙蒙亮。
张沐笙便带着老六张沐篙出了门。
牛车上摆着三大筐如意菜，上面盖着浸湿的麻布。
如今如意菜生意已经稳定下来，但张沐笙知道，仅仅依靠沿湖镇和附近几个镇子，终究做不大。
想要真正赚钱，必须进入县城。
必须进入酒楼。
更必须找到一个足够强大的靠山。
牛车摇摇晃晃走了两个多时辰。
当高大的城墙出现在眼前时，张沐笙的目光微微一凝。
原主的记忆涌上心头。
就是这里。
去年冬天。
原主在服徭役时，被高处坠落的青砖砸中后脑。
若非如此。
也不会有如今的自己。
老六发现二哥神色有些不对。
“二哥？”
张沐笙笑了笑。
“没事，进城。”
缴纳两文入城费后。
兄弟二人正式进入夏城县。
宽阔的青石街道上人来人往。
酒楼、茶馆、布庄、铁铺、药堂鳞次栉比。
甚至还能看见佩刀巡逻的县兵。
与偏远的滨湖村相比，简直是两个世界。
“二哥，这县城真大。”
老六看得眼花缭乱。
“以后会更大。”
张沐笙淡淡说道。
“咱们家的生意，也会做到这里来。”
老六顿时咧嘴笑了。
在他心里。
二哥说的话从来不会错。
......
没多久。
两人来到醉仙居门前。
这是县城最大的酒楼。
三层高楼。
飞檐斗拱。
门口停着不少马车。
进出的客人衣着光鲜。
刚走到门口。
一个小二便斜着眼打量他们。
尤其是看到牛车上的竹筐时，眼里满是不屑。
“干什么的？”
“卖菜。”
张沐笙平静道。
“卖菜？”
小二嗤笑一声。
“这里是醉仙居，不是菜市场。”
“赶紧走。”
老六气得脸都红了。
刚想说话。
却被张沐笙轻轻拉住。
他只是淡淡看了那小二一眼。
一句话没说。
转身离开。
这种狗眼看人低的人。
不值得浪费口舌。
老六憋了一肚子气。
“二哥，他们凭什么这样？”
“因为我们还不够强。”
张沐笙说道。
“等以后他们求着买的时候，你就不会生气了。”
老六若有所思地点头。
......
随后。
两人来到千味楼。
相比醉仙居。
这里明显和气许多。
掌柜姓李。
四十多岁。
精明干练。
听说有新鲜菜品后，倒也愿意见见。
当尝过煮好的如意菜后。
李掌柜眼睛明显亮了。
“这菜不错。”
“怎么卖？”
“六文钱一斤。”
李掌柜略微思索。
最终买下二十斤。
并约定每日送货。
虽然利润不高。
但也算打开了县城市场。
从千味楼出来后。
张沐笙没有停留。
直接前往最后一家酒楼。
滋味斋。
......
相比前两家酒楼。
滋味斋显得冷清许多。
明明正值饭点。
大厅里却只有零星几桌客人。
柜台后。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掌柜正在叹气。
此人正是罗卜白。
张沐笙说明来意。
罗掌柜虽然客气，却显得兴致缺缺。
“小兄弟，不是我不给面子。”
“实在是店里生意太差。”
“买多了也是浪费。”
听到这里。
张沐笙笑了。
“罗掌柜。”
“若我能让贵店重新热闹起来呢？”
罗卜白一愣。
“什么意思？”
“借厨房一用。”
“我送您两道能救活酒楼的菜。”
此话一出。
罗卜白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眼前这少年不过十七八岁。
居然敢说救活一家酒楼？
可不知为何。
看着张沐笙平静从容的眼神。
他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行。”
“反正店里也没什么生意。”
“你试试。”
......
后厨里。
张沐笙开始忙碌起来。
老六负责洗菜。
张沐笙则亲自动手处理鱼肉。
去骨。
切片。
腌制。
动作干净利落。
看得几个厨子目瞪口呆。
半个时辰后。
第一道菜出锅。
滚烫热油泼下。
轰！
香味瞬间炸开。
整个后厨都安静了。
罗卜白呆呆站在原地。
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
“这是什么菜？”
“水灵如意水煮鱼。”
紧接着。
第二道菜。
粉蒸肉。
浓郁肉香混合着米粉香气。
彻底席卷整个酒楼。
大厅里。
一个正在吃面的行商猛然站起。
“掌柜的！”
“这什么味道？”
“给我来一份！”
随后。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四个。
越来越多人被香味吸引。
整个大厅开始骚动。
罗卜白激动得手都在发抖。
他知道。
这次真遇到贵人了。
......
就在此时。
二楼雅间。
一名锦衣少年缓缓放下茶杯。
“罗叔。”
“把做菜的人带上来。”
......
雅间内。
楚慕然正懒洋洋靠在椅子上。
但当张沐笙进门后。
他的目光瞬间认真起来。
因为眼前这个少年太镇定了。
不像农户。
更不像商贩。
反倒像某个世家培养出来的子弟。
“菜不错。”
楚慕然说道。
“开价吧。”
“一百两一道。”
老六差点吓得坐地上。
楚慕然却笑了。
“一百两？”
“你知道一百两是什么概念吗？”
“知道。”
张沐笙平静回答。
“所以我卖的不是菜。”
“而是赚钱的机会。”
楚慕然眼神微亮。
“继续说。”
“这两道菜。”
“整个大盛独一份。”
“您买回去，不仅能救活滋味斋。”
“还能卖到京城。”
“到时候别说一百两。”
“一千两都能赚回来。”
雅间内安静下来。
楚慕然第一次认真打量张沐笙。
片刻后。
忽然大笑起来。
“好！”
“有意思！”
“罗叔，取银票！”
最终。
两道菜谱。
二百两银子成交。
......
随后。
张沐笙抛出了真正的计划。
如意菜工坊。
全国布局。
一郡一卖。
区域经营。
干股合作。
随着计划一点点展开。
楚慕然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震惊。
因为这已经不是卖菜了。
这是在布局整个大盛。
许久之后。
楚慕然缓缓吐出一口气。
“沐笙。”
“你真是个疯子。”
张沐笙笑了。
“赚钱的人。”
“多少都得有点疯。”
“哈哈哈哈！”
楚慕然拍桌大笑。
“好！”
“这笔生意。”
“小爷接了！”
两人当场签下契约。
并前往官府备案。
从这一刻开始。
张沐笙正式拥有了自己的第一个商业盟友。
......
夕阳西下。
离开滋味斋时。
张沐笙怀里已经多出两百两银票。
这是张家有史以来最大的一笔财富。
老六走路都在发飘。
“二哥。”
“咱们发财了！”
“还早。”
张沐笙笑着摇头。
“这才刚开始。”
然而。
就在兄弟二人来到牛车旁时。
一道刺耳的声音忽然响起。
“喂！”
“卖菜的！”
两人转头。
正是醉仙居那个小二。
此刻。
他双手叉腰。
神情倨傲。
“我们李掌柜说了。”
“明天开始。”
“你家的如意菜。”
“全部送到醉仙居。”
老六脸色一变。
“凭什么？”
小二冷笑。
“凭什么？”
“就凭这是醉仙居。”
“整个夏城县。”
“没人敢不给醉仙居面子。”
说着。
他竟抬脚踢向牛车上的竹筐。
哗啦——
十几根雪白如意菜滚落在地。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老六气得眼睛通红。
“你欺负人！”
刚想冲上去。
却被张沐笙一把按住肩膀。
张沐笙缓缓抬头。
看向醉仙居那块金字招牌。
眼神平静得可怕。
许久。
他忽然笑了。
“六弟。”
“记住一句话。”
“狗咬你一口。”
“你不用咬回去。”
老六愣住。
“为什么？”
张沐笙轻轻掸去衣袖上的灰尘。
目光落在醉仙居三楼窗户上。
那里。
一道模糊身影正俯视着他们。
显然。
这一切都不是小二自作主张。
“因为......”
“过不了多久。”
“它连叫的机会都不会有。”
说完。
张沐笙牵起牛车。
头也不回地朝城门方向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而醉仙居三楼。
一个中年男人缓缓眯起眼睛。
“有意思。”
“查查这个张沐笙。”
“我倒要看看。”
“一个乡下泥腿子。”
“凭什么这么狂。”
夜色渐深。
夏城县的风。
开始变了。
而属于张沐笙的时代。
也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