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绝阵已经没了。
十座大阵的阵基只剩下残破的石堆和烧焦的土壤，四周到处是散落的兵器和未及收殓的尸首。
夜色中，西岐城头的庆云金灯散发着柔和而霸道的光芒，将整座城池罩得严严实实。
城楼之上，十二位金仙的身形在灯火中隐约可见，他们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几道目光穿过夜色，投向赵公明和闻仲所在的方向。
赵公明将闻仲交给迎上来的亲兵，自己翻身下了墨麒麟。
他没有急着进营，而是迎着夜风走到阵前，仰头望着西岐城楼，看了很久。
背后那柄被灰布缠裹的长尺在风中轻轻震颤，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一阵极细极低的嗡鸣。
赵公明伸手按住尺身，那嗡鸣便停了。
“明天，我去叫阵。”
他的声音很轻，却足以让闻仲和身边几个将领都听得清清楚楚。
闻仲张了张嘴，想说些感激的话，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只是抬起手，对赵公明的背影深深一揖。
夜风卷起地上的沙土，打在赵公明的玄色长袍上。
他站在西岐城外的旷野中，身后是死气沉沉的残阵，面前是灯火通明的城池，而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极长极长。
……
次日天色刚亮，赵公明便独自出了营门。
他既未骑马，也不曾带任何随从，只将玄色长袍的袖口不紧不松地挽着，背后那柄缠着灰布的长尺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
晨风从西岐城头吹下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他走到离城约莫一里之地站定，抬头望向西岐城楼，提气喝道：“阐教诸仙，截教赵公明在此，请战。”
这一声不算如何响亮，却像一块磐石砸入深潭，层层荡荡地涌入西岐城。
城楼上正在值守的周军闻声纷纷变色，已有人跌跌撞撞地跑去通报。
姜子牙正在府中与十二金仙议事，闻报后脸色微凝，手中竹简搁在案上，对众仙道：
“赵公明，他便是截教外门大师兄。闻仲竟真把他请来了，今日这关怕是不好过。”
赤精子率先起身，拂尘一摆，朗声道：“师弟不必忧心。一个赵公明而已，贫道先去会他一会，看看外门大师兄有多少斤两。”
姜子牙想劝他多带两人，赤精子却已提剑出了府门，脚下云光一纵便到了城门口。
他素来性子最急，在十二金仙中也是数得着的暴烈脾气，遇上强者反倒更想碰上一碰。
城门开处，赤精子大步走出，手中一柄精铁长剑拖在地上，剑尖划出一道浅浅的沟痕。
赵公明见他出城，也不废话，抬手指了指自己身后空出来的旷野：“就在这里动手，不占你便宜。”
赤精子冷哼一声，长剑一振便刺了过去。
他的剑法大开大合，一出手便是狠辣杀招，剑势如狂风卷落叶，恨不得三招之内便将来敌刺于剑下。
赵公明不慌不忙，只用一双肉掌与赤精子周旋，左闪右避，间或以掌缘拍在剑身之上，竟将赤精子的凌厉攻势一一化解。
两人往来三五回合，赤精子越打越急躁，剑招中的破绽也越来越多。
赵公明看准时机，忽然抽身后退一步，反手抽出背后那柄灰布缠绕的长尺。
灰布在他指尖寸寸散开，露出里面那柄通体玄黄、布满嶙峋纹理的长尺。
赤精子正欲追击，见对方亮出法宝也不以为意，仗着一股猛劲持剑直劈而下，剑光如瀑。
赵公明将量天尺向前轻轻一递，三千道细密刻度在晨光中同时亮起，映照出周天星光。
那剑光离他还有三尺，便骤然凝固在半空中，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钉在了原地。
赤精子只觉浑身一滞，双足如灌了铅，手中长剑也再难寸进。
他心中大骇，想要催动法力挣脱，却发现自己连体内法力的流转都仿佛被那道尺光给量住了一般，快慢由不得自己。
赵公明没给他挣脱的机会。
他手腕一翻，量天尺平平挥出，尺影所及之处浮现出一截巍峨的不周山虚影，灰蒙蒙的山体裹挟着开天辟地般的沉重压向赤精子。
那股力量甚至没有真正落在他身上，他脚下的土地便已经先一步龟裂开来。
赤精子只来得及将长剑横在身前，便被那山影撞了个正着。
长剑“嗡”的一声悲鸣，弯折成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脱手飞出；
赤精子整个人如同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城墙根下，口中喷出一蓬血雾。
那柄量天尺的余势未消，将城门前一片碎石尽数震成了齑粉。
广成子、道行天尊、玉鼎真人、灵宝大法师四人本就在城楼观战，见赤精子连一个照面都没撑住便被打飞，脸色齐齐变了。
姜子牙忙命人开城将赤精子抢回。
广成子面色沉凝，番天印已托在掌中，正要下城接战，赵公明却已先行开口：
“一起来吧，省得我一个个找过去。”
他说得平静，但那语气里的分量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广成子没有应声，只对身后几位师弟低声道了一句：“此宝极重，莫要硬接。”
说罢已当先跃下城头。
道行天尊、玉鼎真人、灵宝大法师紧随其后，三人各持法宝，与广成子拉开阵势，从三个方向同时向赵公明攻去。
广成子祭出番天印，金印迎风便长，化作山岳般大小当头砸落；
道行天尊祭出降魔杵，杵身化作一道银光直取赵公明后心；
玉鼎真人斩出一剑，剑光如霜直逼咽喉；
灵宝大法师挥出一柄玉如意，如意洒落万千霞光，试图将赵公明困在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