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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七点十分,林泠被闹钟叫醒。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光脚踩在地板上。地板微凉,但不像冬天那种刺骨的冷,只是秋天早晨特有的一层薄薄的凉意,脚底接触木纹的触感让他清醒得很快。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周一早晨的小区安静而有秩序——楼下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在周末那场大雨中被打掉了将近三分之一,剩下的叶子黄绿参半,在晨风里轻轻晃动,树冠比上周稀疏了不少,阳光从叶子间隙漏下来,在人行道上投下大小不一的圆形光斑。地面已经干透了,只有树根周围一圈泥土还保持着深褐色的湿润,上面嵌着几片被雨水冲到树根旁的落叶,叶片贴着泥土,边缘已经微微卷曲发干。

林妈已经做好了早饭。餐桌上摆着一碗小米粥、一个水煮蛋、一碟酱黄瓜、两个包子。

出门的时候他在玄关换鞋。

办公楼里的日光灯已经全部亮了,走廊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保洁阿姨周末刚拖过地,地砖上还残留着一道道干了的水痕。他刷卡进办公室的时候小赵已经先到了。林泠把自己的电脑开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弹出了新的工单通知,系统自动发送的邮件标题是加粗的黑色字体,后面跟着三个感叹号,发件人是项目经理,抄送了整个后端开发组。他扫了一眼邮件摘要,心里大概有数了——上周迁移项目稳定运行的数据统计报告需要整理,还有一份自动化监控脚本的迭代需求等着评审。

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去茶水间倒了杯热茶。茶水间的水槽里放着一个没洗的马克杯,杯壁上挂着干涸的咖啡渍,深褐色的,像一张小型的等高线地图。他把杯子洗了放在沥水架上,从背包侧袋里掏出林妈昨晚塞进去的那一小袋铁观音。铁观音是散装的,装在密封铝箔袋里,打开袋子就能闻到一股清幽的兰花香。茶叶条索紧结,墨绿色中带一点砂绿,品相不错。他把茶叶倒进茶杯里,饮水机的热水注进去,茶叶在杯底打了个旋,慢慢舒展开来,茶汤从无色变成浅黄再变成金黄,热气裹着茶香升腾起来,在茶水间的日光灯下形成一小片透明的蒸汽云。

端着茶杯回到工位上,他先处理数据统计报告。上周的迁移项目涉及四个子系统的数据库迁移,从旧版的关系型数据库迁移到新版的分库分表架构,中间还夹了一层读写分离的中间件。

看看时间到中午十二点,他去食堂打的午饭,食堂今天做的土豆炖牛腩,红烧排骨,凉菜和水果,打了一点排骨和一个凉菜又拿一个水果,筷子夹着一块红烧排骨配着米饭吃了起来。

吃完饭休息到一点回来接着上班。

报告写完的时候已经快四点多。他检查了两遍,确认数据准确、逻辑清晰、改进措施可执行,然后点了发送。邮件发出去的那一刻他靠在椅背上,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汤从热变成了温,铁观音的第三泡味道最醇,兰花香退到了背景里,茶味本身占了主导,微涩之后是持久的回甘。

快下班的时候,他把今天处理完的邮件归档,又把明天需要跟进的事项在笔记本上列了个清单。这张清单写在笔记本的倒数第二页上,字迹工整,每个条目前面都画了个小方框,等着明天一个一个打勾。

快到五点,他准时关掉电脑。收拾工位的时候小赵已经收拾好了,正站在工位旁边刷手机,看到他站起来,说了句林哥今天这么准时。他说今天工作已经做完了,怎么,你还不走。两人一起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日光灯已经开始陆续关了,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车轮在地砖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楼下大厅的保安换了班,新上岗的那个年轻保安正在翻登记簿,抬头看到他们点了点头。

走出办公楼大门的那一刻,室外的空气明显比早上更凉了一些,太阳已经偏西,光线从白色变成了浅金色,斜斜地打在身上。绿化带里的泥土还带着雨后的湿润气息,混合着草坪修剪后残留的青草味。他沿着人行道往家的方向走,路面上铺着被雨水打湿后又被太阳晒干的梧桐叶,踩上去发出清脆的碎裂声。走了大概一半的路,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一看,是张磊在群里@他。群里一共四个人——他、陈磊、小周、老徐——周末那场火锅之后陈磊把群名改成了“火锅钓鱼小分队”,括号里注明“雨天出动”。张磊发的是一张照片:白马河铧尖钓位,拍摄时间是傍晚,夕阳从画面的左上角斜照过来,河面上铺满了金色的波光,水面被风吹出细密的涟漪,每一道波纹的边缘都镶着一条金边。铧尖那块突出到河面中的大石头在夕阳下被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投在河面上,轮廓清晰得像用剪刀裁出来的。照片下方配了一行字:“周六等你来传授清河秘籍。”

他看了一眼照片,放大了看细节——铧尖下游那片碎石滩的水位比上周涨了大概二十厘米,水面颜色从浅绿变成了浅黄,说明上游有地表径流汇入,携带了泥沙。透明度应该在零点五米左右,比平时差了不少,但铧尖上游那道深槽的位置应该没变。他回了两个字:“行。”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

回到家的时候林妈正在厨房切菜,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节奏均匀,空气中飘着蒜末下油锅爆香后的焦香。他把背包放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又看了一眼鞋柜旁边那两个并排靠着的包——清河的和白马河的,干净的、修好的、等待下一次出发的。它们静静地站在那里,在玄关的暖色灯光下,像是两头沉睡的猎犬,随时可以被唤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