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的生意，得提前安排。”
第二天下午两点，网吧后屋支起小桌，陈锋把苏婉晴和林嫚叫了过来。
林嫚手上还沾着面粉，围裙挂着白印，坐下就问：“大过年的，网吧还开？”
“不光开，还要搞活动。”
陈锋把昨晚写好的纸推到桌中间。
苏婉晴先看完，把纸递给林嫚。
林嫚拿起来，眯着眼扫了两遍：“春节包夜狂欢套餐？”
“三十块钱一位，从除夕夜八点包到初一早上八点，十二个小时。”
林嫚把纸拍到桌上：“三十块？通宵场才十五，你翻一倍收钱，谁肯买？”
“套餐里有夜宵，每人一碗热饺子，一杯热豆浆，豆浆不限续杯。”
陈锋指了指纸面，没给她继续抬杠的空子。
林嫚挑起眼皮：“饺子我包？”
“你包。”
“包多少份？”
“四十五台机器全满，四十五份打底，再备五十份散卖。”
林嫚掰着手指算完，舌尖顶了顶腮帮：“九十五份水饺，一份十五个，一千四百多个饺子？”
“不够就备到两百份。”
林嫚把手上的面粉拍到围裙上：“陈锋，你当我是擀面机啊？一千多个饺子，就我一个人包？”
苏婉晴接过话：“我帮你包。”
林嫚扭头盯着她：“你会包饺子？”
“纺织厂每年年夜饭都是我包，三百人的量。”
林嫚嘴唇动了动，把到嘴边的质疑咽回嗓子。
陈锋用铅笔敲了敲桌面：“先算成本，面粉，肉馅，大白菜，调料，黄豆和纸杯，一份多少钱？”
林嫚低头又算一遍：“一份十五个水饺，成本一块二左右，加豆浆和纸杯，撑死一块五。”
“两百份呢？”
“三百块。”
陈锋在纸角写下数字：“套餐收入，四十五台满座，一千三百五十块，夜宵成本三百块，电费和人工照旧。”
他把铅笔搁下：“除夕一晚上，净赚一千块。”
林嫚的视线在那个数字上停了两秒，手指敲了敲桌边：“你确定四十五台机器能坐满？大年三十，谁不在家守岁？”
“你忘了最近的排队名单？”
陈锋翻开通宵登记本，手指按住最后一页。
“最近一周，每天等位的人有七八个，返乡打工的年轻人兜里有钱，不愿意陪爹妈挤在电视机前熬一夜。”
林嫚想了片刻，没再顶嘴。
“他们在外面闷了一年，就想找个地方松快，歌厅太贵，家里又闷，网吧包夜加热饺子，正合胃口。”
苏婉晴拿起铅笔：“那怎么通知客人？”
“贴告示，会员优先预约。”
陈锋把登记簿推到她面前：“今天开始贴红纸，前台放预约登记簿，会员先选位，非会员等空位。”
林嫚站起身，围裙上的面粉扑到板凳边：“行，饺子的事我安排，明天去批发市场进面粉和肉馅。”
苏婉晴也起身：“我负责煮饺子和送餐，豆浆我来磨。”
陈锋看了两人一眼：“除夕那天，三个孩子交给钟阿姨。”
林嫚撇了撇嘴：“大年三十把孩子交给外人？”
“孩子先哄睡，再让钟阿姨守着，你们忙完就回去。”
林嫚把围裙角搓出两道褶，最后没再反驳。
当天下午，红纸贴到前台正上方。
锋芒网吧除夕包夜狂欢套餐，三十元一位，上网十二小时，热水饺，热豆浆，会员优先，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字还是苏婉晴写的，楷体压在红纸上，进门抬头就能瞧见。
第一个报名的还是技校黄毛。
“老板，除夕夜给我留一个位子，大年三十在家憋得慌，不如来这儿玩痛快。”
“三十块，交钱登记。”
“给你钱！”
黄毛把三张十块拍到柜台上，拿着登记号回了座位，转头冲后排喊：“兄弟们，大年三十咱们包场，有饺子吃！”
后排四五个人立刻摘了耳机。
“真有饺子？”
“苏姐煮的，嫚姐包的，还能差了？”
六个人围到前台，十分钟内，登记簿上多了七个名字。
接下来三天，预约簿写得密密麻麻。
到腊月二十八，四十五个位子全部约满，还多出十二个人排候补。
苏婉晴在登记簿最后一页画了个圈：“四十五个位子满了。”
林嫚从灶边探出头：“全满？”
“一个空位都没有。”
林嫚用锅铲柄点了点灶台：“那我再多备三十份饺子，候补的人要是补上位子，总不能让人饿着。”
苏婉晴点头：“我多磨两壶豆浆。”
腊月二十九，林嫚蹬着三轮车去了批发市场。
二十斤面粉，十五斤猪肉馅，三棵大白菜切碎挤水，姜末，酱油，花椒粉按比例拌进盆里。
她一个人忙不过来，苏婉晴下午四点就到了网吧后屋。
案板上铺开面团，擀面杖来回碾过，饺子皮一张张摞到木板边。
林嫚负责调馅和捏饺子，手指在面皮边上翻飞，虎口很快沾满肉馅油。
苏婉晴擀皮，摆盘，盖湿布，动作赶得上她的节奏。
两个人从下午四点忙到晚上十点。
桌上摞起十二个大盘子，每盘五十个饺子，白胖饺子挨着白胖饺子。
林嫚甩了甩发酸的手腕：“这六百个饺子够第一轮吗？”
苏婉晴数完盘数：“够第一轮，后半夜再包一批。”
林嫚往椅子上一坐，肩膀贴到墙上：“大年三十包饺子包到手抽筋，也是没谁了。”
苏婉晴把湿布盖严：“总比在纺织厂包三百人的量轻松。”
“你以前真包过三百人的饺子？”
“包过，年三十下午两点开始，包到半夜十二点，胳膊抬不起来。”
林嫚哼了一声：“行，你比我能吃苦。”
苏婉晴手里的湿布停在盘沿。
林嫚已经起身去洗手，水龙头哗哗响，没给她接话的机会。
除夕当天，下午五点，三个孩子先吃了年夜饭。
陈宇抱着两个妹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钟阿姨坐在旁边，膝上放着毛线活，时不时给孩子们添热汤。
陈瑶打起哈欠，陈琳靠在哥哥怀里，眼皮一点一点往下掉。
陈锋蹲在沙发边，给陈宇理了理领口：“今晚爸在网吧忙，你照顾两个妹妹。”
“我知道，爸你放心。”
陈宇挺了挺小胸脯，胳膊搂紧两个妹妹。
晚上七点半，网吧门口挂上灯笼。
七点四十五，第一批客人开始进门。
八点整，四十五台机器全亮。
键盘声，鼠标声，游戏音效挤在一起，满屋都是年轻人的笑骂声。
林嫚在灶台前下饺子，大锅里水花翻滚，白胖饺子浮上水面。
苏婉晴端着托盘穿过机位，每人面前放一碗热饺子，一杯豆浆。
“慢点吃，小心烫。”
“苏姐，这饺子太香了！”
“嫚姐包的，你夸她去。”
前台这边，陈锋打开收银盒，里面压着厚厚一沓票子。
一千三百五十块，一晚上全进账。
还有散卖的饺子，门口路过的人闻着香味进来，又买走十几份。
凌晨十二点，窗外噼里啪啦响起鞭炮。
锋芒网吧里，四十五个年轻人从屏幕前抬头，有人吹口哨，有人拍桌子。
“新年快乐！”
喊声从网吧里冲出巷口。
凌晨一点，客人们重新埋头打游戏。
林嫚把灶台熄了火，锅碗收进桶里。
苏婉晴把最后一批脏碗送到水池边，手背被热水泡得发红。
两个人走到前台时，陈锋正靠在椅背上翻登记簿。
林嫚一屁股坐到旁边凳子上，把围裙扯下来揉成一团，额头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
苏婉晴靠着柜台边沿，袖子卷到肘弯，手背上还沾着面粉。
巷口远处传来零散鞭炮声。
三个人安静了几秒。
林嫚忽然开口，嗓子哑得发涩：“去年这时候，我还在路边摆摊卖烤串，冻得手都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