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多多书院!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一,保温。”

“外面还刮冷风的时候,大棚里已经可以育苗了。”

“比露天种提前半个月到二十天。”

“第二,保湿。”

“塑料布不透风,地里的水分散不出去,浇一次水能管好几天。”

“省水,苗也不受旱。”

“第三,防虫。”

“大棚一盖,外面那些飞来飞去的虫子进不来,少遭虫害,少打药。”

“第四,防风。”

“春天风大,苗刚出来的时候最怕风。”

“大棚一罩,风再大也吹不歪。”徐远把手放下来,看着张小虎。

“你说有没有用?”

张小虎听完,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把这四条在心里过了一遍,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

“有用!太有用了!”他顿了顿,又问了一句。

“徐叔,你咋知道这些的?”

徐远看了他一眼。

“我只是踩在巨人的肩膀上,借用他们的智慧罢了。”

“行了,别磨蹭了,继续干活。”

张小虎没再问了,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跑回去继续扛竹子了。

张景贵从头到尾蹲在地头,没怎么说话,就看着那些人搭骨架。

他不是不想说话,是不懂,不懂就不随便张嘴。

但他看得很仔细,每一根竹子怎么插,弯成多大的弧度,间距留多宽,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等张小虎问完了,徐远回答完了,张景贵才从地上站起来。

“这东西,我从来没见过。”他说,声音不大,但说得很实在。

“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过。”

他看着那片正在成型的骨架。

青黄色的竹子一根一根地立在那里,在阳光下整整齐齐的,像一排排站好了队的士兵。

他看着那些骨架,看了好一会儿,才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徐远脸上。

“但你说有用,那就相信你。”

徐远看着他,伸手在张景贵肩膀上拍了一下。

“信我。”

“我不说让你们产量暴增,但肯定让你们吃得上饭,卖得好钱!”

……

两天后。

朱教授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茶,看着远处的田野。

窗外是一片连着一片的耕地,黑黝黝的,已经被翻过、耙过、平整过了。

地垄整整齐齐的,从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下,像一条一条用尺子画出来的线。

他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浮上一丝笑意。

那些种子按他的方法种下去的种子,双株玉米的种子,已经冒芽了。

他昨天亲自下地看过,蹲在地头,用手指头拨开土,看见了那些刚拱出土的嫩芽。

芽是嫩绿色的,带着一层细细的绒毛,尖上还顶着一粒土,像是刚从被窝里探出头来的娃娃。

今天再去,那些芽又长高了一截。

虽然还没完全钻出土面,但那层鼓起来的土包已经说明了一切。

快了,再过一两天,这片地就会变成一片嫩绿的海洋。

朱教授喝了一口茶,把茶杯放在窗台上,双手叉腰,挺了挺胸。

他的方法,肯定是有用的。

那些什么“不通风”“不透光”“抢水抢肥”的说法,全是那些老顽固的经验之谈,不值一提。

他们是种了几十年地,但他们懂科学吗?

懂土壤成分分析吗?

懂作物生理学吗?

什么都不懂,就靠一张嘴,靠那句“我种了一辈子地”。

种了一辈子地又怎么样?

种了一辈子地,产量还是那么低,还不是年年吃返销粮?

朱教授想到这里,不屑地笑了一下。

徐远那帮愚民,凭什么敢和他斗?

他读过多少书?

他做过多少实验?

他写过多少论文?

他抬头看了窗外那片正在发芽的地,心底那股得意劲儿像水一样往外冒,压都压不住。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笃笃笃,三声。

“进来。”朱教授说,没回头,还看着窗外。

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是公社派给他的通讯员,姓马,三十出头,瘦高个。

小马走到朱教授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站得笔直。

“朱教授,有个情况跟您汇报一下。”

“说。”

“徐远他们那边,搞了个东西。”

“叫什么大棚。”

朱教授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大棚?

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没想起来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农学专业里没有这个词,他读过的那几百本国内外期刊里也没有这个词。

小马继续说:“今早又来了一辆卡车,运了不少种子过来。”

“玉米种子和土豆种子,估计是他们花钱从别的地方买的。”

“车直接开到了地头,卸下来的麻袋堆了一大堆。”

朱教授的眉头松开了。

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不怕。”他把茶杯放在桌上,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笃定。

“我们比他们早播种了半个月。”

“他们就算今天下地播种,半个月的时间差,也绝不是能弥补上来的。”

“玉米的生长周期是固定的,早下地早收,晚下地晚收。”

“晚半个月下地的玉米,到了秋天,别人已经灌浆了,它还在抽雄。”

“别人已经成熟了,它还在灌浆。”

“等霜一来,全冻死在地里。”

他顿了顿,把茶杯往桌子里边推了推。

“三个月后,徐远必输。”

小马站在旁边,点了点头,但嘴巴动了一下,像是还有什么话没说。

朱教授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朱教授,那个大棚……”小马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去看了。”

“就是用竹子和塑料布搭的,拱形的,罩在地上面。”

“他们把塑料布盖在骨架上,四周用土压严实了,里面温度比外面高不少。”

“我站在里面待了一会儿,热得直冒汗。”

朱教授的手指头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笃笃。

“塑料布?”他把这三个字念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疑惑,但很快就被不屑盖过去了。

“就是那种铺在地里保温保湿的东西吧?”

“我听说过。”

“省里的农资目录上有这个东西,叫农用塑料薄膜。”

“价格贵得离谱,一亩地铺下来要几十块钱。”

“产量能提高多少?”

“提高的那点粮食,够不够回本?”

小马没接话。

“更何况,我是堂堂农业学的教授。”

“读过的书、看过的期刊、接触过的技术,比这个县里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大棚?”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东西。”

“什么农用塑料薄膜,不过是铺在地面上保墒的,罩起来能有什么用?”

“不透风,不透气,太阳一晒里面就成了蒸笼,苗不闷死才怪。”

他把“农业学教授”五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提醒小马,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肯定是那些农民自己想出来的土法子,不值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