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舟闭了闭眼。
楚濯春和他说了，是救了他一条命。可同样，那个地方，那个时段，还是要死一个。
不过是用别人的命，换了他的命而已。
沈清晏终于抬头。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陆行舟一眼：“陆行舟，孤今日才知，你原来是这种狼心狗肺的东西。”
陆行舟一愣。
他与太子一起长大，太子很少在他面前称孤，更是从来没说过这么重的话。
“表哥……”他下意识唤了一声。
对上沈清晏那双冷凝的眼。
陆行舟心里“咯噔”一下。
“我……”
他张嘴，想解释什么，可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清晏唇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来：“按你这样说，楚二小姐出言提醒，救你救错了。应该让你去死。毕竟，你与她有什么关系呢？不过一个陌生人而已。”
陆行舟脸上涌起难堪之色：“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楚二小姐是救世主，她应该不管不顾，提醒每个人，让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死人？不然她就是妖怪，不然就是她的错。”
沈清晏说完，起身就要往外走。
陆行舟赶紧伸手拽住他的袖子：“表哥，我错了，错了，我不该说这样的话。是我狼心狗肺，不知感恩。是我的错。我再也不敢了。你……你别生气……”
沈清晏的脚步顿住，他回头看陆行舟：“你现在说错，到底是因为你认识到了你的错误，还是因为你怕孤生气？”
“陆行舟，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沈清晏一甩袖子，大步出去了。
陆行舟看着沈清晏的背影，有些怔怔地。
他知道太子表哥生气了。
太子向来脾气温和，讲究的是什么事都是能解决的，再加上身体原因，很少生气。
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回见表哥这么生气。
可是他其实心里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楚二小姐救了他，他很感激。但是他说的话也没错啊。
他是得了救，但是有人替他死了。
那为什么楚二小姐一开始要咒人呢？如果她开始不诅咒，那大家都能相安无事啊。
而且，他也没说不感激她，只是质疑了一句……
他觉得表哥不喜欢他了……
陆行舟越想越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偏偏这些话谁也不能说。
最后，他让小厮去叫萧齐过来。立即，马上。
萧齐来得很快。
主要是他也听说了那位李大人死了的消息，而且死状和楚二小姐说得一模一样。
萧齐听见的时候，都打了个寒颤。
他自认为不是胆小之辈，可是这种事，却是从来都是听也没听过的。
这会儿陆行舟的人去叫，他吓了一跳，以为他又出了什么事，放下手头上的事就飞奔进了国公府。
一路上问陆行舟的小厮，他家公子唤他来何事，小厮也说不上来。
直到进了陆行舟的院子，见他坐在那儿，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听小厮给他读话本子。
萧齐心里一梗，当头就一掌拍向陆行舟：
“你火急火燎地把我叫过来，是来看你听话本子的？”
他没好气地又追加了一句：“老子还以为你出事了。”
陆行舟将手里的瓜子一扔，一把将萧齐拽过来，自己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兄弟，萧兄，我快死了，快死了……我好像得罪殿下了……”
萧齐一愣，翻了个白眼：“你得罪殿下的时候还少吗？”
“不是，这回殿下生气了。”
这倒是让萧齐出乎意料了，他朝着陆行舟竖了个大拇指：“你牛，殿下脾气那么好的人，你都能把他惹得生气。你是个厉害的。”
陆行舟一脸的生无可恋：“萧兄，救命啊。我还从来没见过殿下这样……”
说完，他就把之前的事都完整地说了一遍。
萧齐一脸无语地看向陆行舟，还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是不是发热了？”
陆行舟挥开他的手：“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是叫你过来给我分析问题的。”
萧齐往他旁边一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说陆行舟，你这话说得……殿下只是生气，已经是脾气很好了。要是我，我非得把你另一条腿也打折了才心里舒坦。”
陆行舟气道：“姓萧的，你别说风凉话。我说这话，也只是感叹一句啊……而且，我觉得我想的也没错啊。”
萧齐冷笑一声：“你真是油盐不进。你有没有想过，楚二小姐并不是诅咒你，而只是这些事情本来就要发生，她好意提醒你？”
“人家为什么要诅咒你，和你无怨无仇的？人家诅咒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好了，人家当时看在殿下的面子上给你一句忠告，你救回来一条命，如今反倒怪人家害死了人。你可真是……有你的啊，陆老三。”
萧齐也越说越气。
他没想到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竟然是这样的白眼狼性子。
陆行舟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所以，你的意思是说，这件事情，是本来就要发生的。那位楚二小姐，很厉害，能未卜先知，提醒了我，我避过了……但是我改变了结果，事情会往什么样的方向发展，就不是任何人能控制的了？”
萧齐一脸看白痴一样地看着他：“总算转过弯来了？你这脑子，是用来装门面的吗？”
这会儿陆行舟也顾上萧齐对他的冷嘲热讽。
他仔细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样。
毕竟，虽然京城里盛传这位楚二小姐是乌鸦嘴，可他却是因为在人家的提醒下，真的捡回来了一条命。
那也没道理说人家这是诅咒。
若是未卜先知，他得了益处，再去质疑指责别人。这……确实是很白眼狼了。
陆行舟的脸上浮现了羞愧之色：“我……我真的错了。难怪殿下会生气。还真的是白眼狼了。”
萧齐冷哼一声：“知道自己错了就行。回头亲自上门去给楚二小姐道谢，外加道歉。殿下怕是才会原谅……”
说到这里，萧齐眼睛一亮：“不对，这件事儿不对。”
陆行舟一脸迷茫地抬头看他：“什么不对？”
“你说，以殿下的脾气，对姑娘家那向来都是避之不及的。咱们不是还怀疑过殿下是不是好男风？虽然这件事儿，你的想法不地道，但是你也什么都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