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对我一见钟情,哪怕知道我嫁过人,又怀有遗腹子,皆不介意。还是想办法将我接入了宫中,自此后,独宠多年。”
蓉太妃说起这些时,眼里全是怀念的笑意。
谨王的心一沉再沉,到最后已经黑如锅底。
他的话似是从牙缝里漏出来:“所以,我是母妃肚中那个遗腹子?”
蓉太妃回过神来,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那些年,先帝对你视如己出。咱们娘俩得了这泼天的富贵,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这也是当年你想争那个位子,母妃不支持你的原因。当年你年纪小,我没与你说实话。如今,其实你早就歇了那个心思,你知不知道,也没什么关系了。”
谨王一张脸都扭曲起来。
他想咆哮。
他想怒吼。
他想说,怎么就没有关系!
他什么都准备好了,有些棋子甚至布局了十多年。
就因为当年没争过,所以不甘心。
想再争一争。
可这还没开始呢,他母妃却说,他不是先帝的儿子,他只是一个山间猎户之子。
这让他怎么接受?
谨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蓉太妃见此,吓了一跳,赶紧去拉他:“谨王殿下,殿下……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适?太医,快叫太医……”
谨王有力无力地抬起手来,阻止了蓉太妃叫太医的举动:
“我没事,母妃,我没事……”
他唇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来。
“母妃,此事,陛下知道吗?”
蓉太妃点头:“嗯,陛下是知道的。你还记得,当年陛下对你怀了很深的敌意,后面又突然和你关系好起来的事吗?”
谨王怎么可能不记得?
先帝宠蓉太妃,所以连带着对他也是爱屋及乌,时不时夸赞几句,时不时就赏他东西。
这些举动,没少让他当年被其他皇子排挤。
当年,先太子还视他为眼中钉。
后来,先太子倒台,他还很是风光过一段时间。
只是,当今后来居上,得了先帝的看重。
那段时间,他与当今几乎是势同水火。
后来,却在某一日,当今突然就不跟他争了,还对他释放出善意。
他很长一段时间,都怀疑当今陛下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直到后面,先帝崩,当今登位,一切成了定局,也没发现他对他怎么样。
他还一度疑惑不已。
如今,一切真相揭露出来。
原来如此。
不是人家不跟他争了,而是他连争的资格都没有。
“那时候,先帝就把你的身世告诉了陛下。陛下知你没资格与他争,这才对你放下芥蒂。不然你以为,陛下登基之时,清算了那么多兄弟,为什么独独对你格外宽容?”
谨王颓然地坐在地上,以手捂面,心里复杂万分。
他不甘啊。
当年不甘,如今也不甘。
当年他以为是父皇看不上他,明明平日里似乎格外偏爱,却到最紧要的关头,不将那个位子传给他,反而给了当初并不起眼的当今陛下。
他甚至为此恨过他。
后面陛下登基,他虽然面上臣服,可是这么多年,心里却是一直没服过的。
他甚至为此布局十多年。
如今,他却才知道,自己连入局的资格也没有……
蓉太妃见他如此,心里也百般不是滋味。
她在他跟前蹲下来,用手缓缓地摸了摸他的头顶,像他小时候一样。
“安儿,你父皇给你取名安字,就是希望你本本分分地做人。咱们做人呐,要知恩图报,要识时务,要能认清自己的位置。不是咱们的,咱们不要瞎想。”
其实这些话,蓉太妃这些年,经常和谨王说。
只是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前,谨王从来没多想。
甚至有些厌烦母妃这种懦弱退缩的话。
如今……
他喉咙里发出如困兽一般的呜咽声,又瞬间低了下去。
良久,他什么也没说,站起身,踉跄着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安儿,安儿……”
无论蓉太妃在身后怎么唤,他头也没回。
蓉太妃追至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长久地出神。
这个孩子的心思,她这个做娘的哪里不懂?
可是身份摆在那儿啊,拿什么争?
若不是这样,早些年,她说什么也得为他争上一争。
其实她后来也不是没有怀过孕,但是……最后流产了……说是一个低阶嫔妃害的,她不信,但是也不敢去查。
因为她知道,先帝虽宠她十年如一日,却是不愿意让她有他的孩子的。
所以,她不问,也不说,只当做不知道。
那之后,她开始小心翼翼,尽量让自己不要再怀上。
反正,怀上了也生不了。
果然,从那之后,先帝待她更好了。
蓉太妃长长地叹了口气。
罢了,这件事儿,让他知道了也好。让他死了那份心,以后啊,就能安安稳稳做个富贵王爷。
他这个身份,虽然是掣肘,但同时也是保命符。
只要他不出幺蛾子,就凭他这先帝封的谨王的封号,他以及他后世子孙,都差不了。
*
谨王府。
谨王回了府,就把自己关进了书房,将书房砸了个稀巴烂。
有幕僚求见,正好触了谨王的霉头,直接让人拖出去砍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噤若寒蝉。
有人求到了谨王妃处,让谨王妃去劝一劝。
谨王妃刚刚自己扇完自己巴掌。
脸已经高高肿起。
却偏偏停不下来。
就算是让人将她的手绑起来,但凡一松开,就又会重新扇。
直至扇满五十巴掌才停。
这会儿下人们小心翼翼地把谨王不知何事动怒,请王妃去劝一劝的事儿说了。
谨王妃张口就要骂:没用的东西,王爷动怒了你们不知道劝……
然而,张口就是“汪汪汪”的声音。
谨王妃脸涨得通红,赶紧捂紧了嘴巴。
反应过来后,又恼怒地挥了挥手。
她身边的嬷嬷赶紧让人下去:“王妃这边自己都顾不上,你们这些人是吃干饭的?走走走。”
直到人走了,嬷嬷才返回到谨王妃身边,低声安慰:“王妃,王爷那边,您还是去看看吧?哄一哄王爷,到时候,让王爷出头把那姓楚的丫头抓过来,把您这……解了……”
这几日,谨王妃派人四处寻大师。
京城几座有名的寺庙的大师全都被寻了过来。
听了谨王妃身边人的叙述,都直道这不可能。说世间怎么可能有这么荒谬的事情。
甚至觉得谨王妃这其实是生了病。
只有弥华法师过来看了一眼,说:“施主,解铃还需系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