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濯春微微蹙了蹙眉。
她的表情蒋员外都看在眼里,他一阵心惊肉跳,说话的声音都是抖的:
“夫人……我……我儿……不会是……”
没救了三个字,蒋员外怎么也说不出口。
楚濯春率先往客栈里去:“进来再说。”
蒋员外抱着孩子有些吃力地跟了进去。
到了客栈里,他将孩子放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喘着粗气问:“夫人,我儿……”
楚濯春点了点桌面,指着她对面的椅子道:“坐。”
蒋员外又赶紧抱着孩子坐了过去。
他一脸紧张地看向楚濯春,不敢说话了。
楚濯春仔细打量孩子。
五岁的孩童,极瘦,瞧起来不过三岁左右。
双目无神,眼神有些涣散。
蒋员外抱着他折腾来折腾去,他也一点反应都没有。
楚濯春盯着孩子看了两息,叹了口气,又问:“蒋员外,孩子的八字报给我。”
蒋员外快速地把八字说了一遍。
楚濯春点了点头,沉声道:“蒋员外,你这孩子,被人借了命。”
蒋员外一愣:“什么……什么意思?什么叫借命?”
楚濯春轻啜了一口热茶,缓声开口:“意思就是,有人借令郎的命,去续他自己的命。再这么下去,令郎撑不过两月。”
蒋员外只觉得浑身都在发颤。
他哆哆嗦嗦地将孩子放在椅子上自己坐着,然后站了起来,腿一软,直接扑倒在楚濯春跟前:
“夫人,求您救孩子一命。您要什么都可以,我蒋家所有的财产都可以双手给您奉上,求您救这孩子一命。我如今快五十了,就得这么一个儿子啊。”
蒋员外说到最后,当场痛哭流涕。
楚濯春点头:“你先起来,坐好。我既遇上了此等事,自然是要管的。不过,这借命之事,讲究颇多。”
“怎么说?”蒋员外一边抹泪,一边爬了起来。
“这借命,需要被借之人的头发、指甲以及贴身衣物。并且,还得日日都能接触孩子的。你想想,有谁能做到?”
蒋员外听了这话,皱了皱眉。
能日日接触孩子的人,自然也就能想办法拿到这些东西。
那这里面的人,可就多了。
他夫人,孩子的丫鬟,孩子奶娘,还有家里所有的人……
“这得如何查?孩子身边太多的人了。”蒋员外苦了脸。
主要是,他以前从来没想过会有人动这种阴毒的手段啊。
楚濯春问:“孩子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化的?”
“大约是半年前。”
“孩子出现这个变化的时候,府里有没有新住进什么人?”
蒋员外蹙起眉头。
这……半年,孩子身边的人并没有换过啊。
楚濯春提醒:“并不一定只能是孩子身边伺候的人,还有你们府里的各个主子?有没有什么以前一直出门不在府里,近半年才回府的?或是……”
这话一出,蒋员外猛地就抬起头来:“还真有这么一个。”
楚濯春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是我妻弟。他是半年前到我们府里来借住的。他也能每天接触到我儿,而且他还很喜欢我儿,我儿也喜欢与他待在一块儿。可……可这怎么可能?”
蒋员外一脸的崩溃。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一脸病弱,向来对他极恭敬的妻弟,会害他儿。
楚濯春问:“你这位妻弟,是不是身体不太好?或是身体有什么缺陷?”
蒋员外震惊地看向楚濯春:“夫人怎么知道?”
楚濯春没回,静待他细说。
蒋员外叹了口气,道:“我这位妻弟,娘胎里带出来的病,比我妻子小了十多岁。以前大夫断言他活不过三十。今年已经二十九了,身体也确实是越来越差。”
“之前他过来时,我并不太乐意。毕竟那个传言在那里,这万一……他真的活不过三十,死在我们府上了,可不好。”
“可我妻子就这么个幼弟,向来疼爱,被我拒绝后日日垂泪。最后我实在是看不下去,就松了口。我妻子就将他接进了府里。”
“他来了之后我才发现,他身体也没传言中那么差。脸色是差了些,身体也弱了些,但也不到快死的地步。我这才放下心来。”
“而且他这人极有耐心,又喜欢孩子,我儿也喜欢他,我也就没生什么防备之心。”
“这……夫人,难不成真的是他?这……这怎么可能?他可是孩子的舅舅啊。而且,他看起来那么的疼孩子。”
蒋员外怎么也没办法相信,孩子的舅舅会害孩子。
楚濯春无声地叹了口气。
世间众相,往往这种亲人下手的才最难让人置信。
“那你再回想一番,你这位妻弟过来后,身体是不是一点点的好起来了?”
蒋员外坐在椅子上,沉默了下来。
时间越久,他的脸色越白。
过了良久,他才开口:“夫人说得没错,他的身体似乎确实是一点点好了起来。我记得我前不久才开过玩笑,提起这事儿。妻弟说这都是在我们府上好吃好喝的养着,这才……”
蒋员外还记得,当时他这位妻弟的脸色就不大对。
似乎并不愿意别人提起他的身体。
他当时还只当是他身体不好,对此敏感。
也没当回事。
可是现在回想起来,他那妻弟当时的脸色并不是自苦,而是警惕。
他当时说:“我这身体确实是似乎好些了,想来是姐夫家中有大夫,日日好吃好喝的养着,又是补汤炖着。我这才好了起来。这也得多谢姐夫。”
蒋员外还记得,当归,他妻子也是一脸紧张地接话:“你看看你,你问这些做什么?他的身体好起来,这不是好事儿吗?你这说得他都不好意思了。”
“再说了,那些大夫的话,听听就罢了。他其实身体也没大毛病,就是娘胎里有些不足。我们家条件也就一般,爹娘顾念着他的身体,常年逼他喝药。他这回到了咱们府里,反倒是食补为先,没喝过药了。可能是这样,反而好了起来。”
他当时觉得不太对,但是也没有深究。
而且他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外面的生意,以及他儿身上。
对于一个妻弟的身体的细枝末节,也就更不在意。
蒋员外如今想起来,却是脸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