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掌柜的点头:“落魄的柳家,你爹和你继妹都看不上,所以让你代嫁了?”
周娘子苦笑一声:“确实是如此。他们不愿意嫁,但是又想顾全着名声,不愿意担那忘恩负义的名,继母就说动我爹,让我代嫁。”
“我寻思着,我的年龄也大了,就算再让继母另寻,也寻不到什么好的婚事。
这柳家虽然现在落魄了,可好歹是知根知底的人。过日子嘛,只要两个人踏踏实实的,总归是能把日子过好的。”
“我也就应了。”
郑掌柜的连连点头。
他们就是这世上最普通不过的小人物。
过日子嘛,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您这倒是想得通透,也不像是那些嫌贫爱富的。娶了您这样的夫人,难怪那位柳老爷能做起来。”
周娘子却是苦笑一声:“我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我为他操持家务,帮他打点人情,拿出嫁妆来助他柳家翻身。”
郑掌柜的朝着周娘子竖了个大拇指:“柳老爷遇上您这样的夫人,实在是大幸。他该珍惜您才是。”
周娘子却摇了摇头:“当年,柳执刚揭盖头时,看见是我,就大发脾气。我知道他与继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当时只当他是猛然间看见换人,心里受不了。
只要我真心待他,也同样能换回真心。直到现在继妹丧夫回来,我才算是明白了,这世上,真心不一定能换回来真心。”
郑掌柜的瞪大眼:“不会吧?你与柳老爷夫妻多年,现在就算是你那继妹回来,又有什么干系?还能影响你们夫妻之间的感情?”
不过话说到最后,郑掌柜的又沉默了。
毕竟,这位夫人已经离家,甚至和离是事实。
周娘子悠悠地叹了口气:“我开始也是这么觉得的。继妹找上门,说她过得不好。说她当初让我代嫁,都是被父母逼的。
柳执便信了她,怜她无处可去,让她住进了家里。
从此以后,不管我做什么都是错的。他夺我管家权,让给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姨妹。继妹但凡在他面前哭一哭,他的脑子就像是进了水。”
说到最后,周娘子没哭,反而是鄙夷一笑:“这种脑子里进了水的男人,我还真的是看不上。
她既然要抢,给她就是。我何苦为难自己?还不如过自己的日子去。”
郑掌柜的被周娘子这拿得起放得下的态度惊呆了。
这就算是他,也不一定有这份果敢和决断。
这样的女子,做什么不能成?
郑掌柜的朝着周娘子拱了拱手:“娘子之果断,郑某佩服。娘子本是打算往哪里去?可要郑某助您一臂之力?”
周娘子犹豫了一下:“我本是打算往更南边去的。如今……听您与那位夫人的话,我还是往北边去吧。”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这样一位素未谋面的夫人如此信任。
但是她内心就是告诉她,她听这位夫人的话,没错。
那护身符,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现在放在她心口的位置,总觉得暖洋洋的。
郑掌柜的点头:“夫人还吩咐过,若是您需要什么帮助,尽管提。”
这话,就算楚濯春不说,郑掌柜的也是会说的。
就周娘子这种果敢的女子,他觉得不管是谁遇上,都会愿意帮一把。
周娘子见郑掌柜的如此说,倒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对他行了一礼:
“那就多谢郑老爷了。”
郑掌柜的连连摆手:“可不敢这么叫,您叫我一声郑掌柜的就行,我在那八步镇开了一家叫顺兴的客栈。您若是有回来的时候,可去我那里歇个脚,泡个茶。”
周娘子再次行礼道谢:“我想让郑掌柜的帮我准备一份假路引,再准备一辆马车。我得换一个身份。不然我用现在的路引出城,不过半个时辰,姓柳的就会追上来。”
其实这也是周娘子没料到的。
她以为,柳执当初既然那般对她,想来是对她不屑一顾的。
后来无意中得知柳执四处找她,她也只当他是受不了她不告而别。
想着躲几日,他也就放下了。
倒是没想到,柳执竟然一连这么多天,都没放弃,而且还连县城周边的镇上都找去了。
这么看来,他是不打算放她走了。
周娘子眯了眯眼,那她就更不能回去了。
郑掌柜的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心里的话说了出来:“我瞧着那柳老爷,倒是真心着急的。周娘子,若是柳老爷真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您真的不回去吗?”
周娘子垂下眼皮,拍了拍自己裙摆上不存在的尘土,淡淡地道:
“回去做什么?回去看他们如何恩爱,再给他们做免费的劳力,给他们管家管账,吃力不讨好还要被辱骂吗?
我是善良,但我又不是傻子。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要这么个男人做什么?
柳执现在虽然说是皇商,可这天下皇商也不止他一定,他们柳家,在真正的皇商面前,还排不上号。”
“如今我既是往北边儿去,那自然是要去京城的。我觉得,以我的本事,要在京城寻一处立足之地,想来也不是难事。
如今娘家早就不是我的家,我与柳执已和离,这天下,我还哪里去不得?不如一个人自在舒服。”
郑掌柜的被周娘子这番话惊呆了。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女子也能这么豪气,也能这么无畏无惧。
在这一刻,周娘子身上似乎镀了一层光。
郑掌柜的笑道:“那我便为周娘子准备马车和路引,明日一早便送过来。”
只不过,这样的女子,可真不是一般男子能驾驭的。
哪怕再欣赏,郑掌柜的都觉得,还是自家那母老虎好,让人踏实。
周娘子将郑掌柜的送出院子。
郑掌柜的回了客栈,和楚濯春一五一十地把周娘子的事儿说了。
楚濯春轻轻地“嗯”了一声,再无他话。
白藏却是眼一亮,笑道:“这周娘子,可真是当世奇女子。”
说罢,她又看向楚濯春:“夫人,您是知道周娘子要往南边儿去,所以告诉那姓柳的,让他往南边去寻。”
楚濯春点头:“对。”
“然后您再让郑掌柜的告诉这周娘子,让她往北边儿去。哈哈哈……妙妙妙,这样您又没说谎,他也寻不着人。”
白藏朝着楚濯春竖了个大拇指。
“不过这姓柳的,还真不是个东西。真是既要又要,有那么好的妻子,还招惹小姨子。真是让人恶心的东西。还偏来装什么深情。啧……
这样的人,也没得报应?”
这回,不用楚濯春回答,郑掌柜的就道:“报应还在后头呢。观这周娘子的气度,往日里,怕是没少在柳老爷的背后给他出谋划策。
如今这周娘子离开,往后柳老爷还能这么顺?走着瞧吧。”
白藏点头,深以为然。
可她心里还是觉得不得劲儿。
就之前那个姓江的负心汉也是一样。
就是不得劲儿!
真想套人麻袋打一顿。
楚濯春看穿了白藏的心思,淡淡地道:“晚上再行事,小心一点别被人发现。”
白藏眼前一亮,声音都洪亮了不少:“是!”
一旁的郑掌柜的一头雾水:他错过了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