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墟深处,还有一处禁地——天禽谷。
天禽谷里栖息着上古遗种。那鸟体型巨大,翅膀一张能遮住半边天,凶悍无比,号称天空霸主。平日里沉睡着,如今被古墟的动静惊醒,全部暴动,铺天盖地冲了出来。
各宗天骄被天禽追得满地跑,狼狈不堪。
那鸟实在太大,翅膀一展遮天蔽日,卷起的风能把人掀翻三个跟头。一只天禽俯冲下来,叼起一个天骄的储物袋就跑,那袋子在半空晃啊晃,像一颗被鸟叼走的糖。另一个天骄躲得快,抱着一棵树往上爬,刚爬到树顶,一只天禽落下来,歪着脑袋看他,看得他头皮发麻:你、你看我干什么?!我不好吃!
天禽歪了歪头,了一声,又飞走了。
救命啊!这鸟太大了!
它翅膀扇一下就能把人扇飞!
快跑!快跑!
混乱中,萧雨柔被人潮一挤,脚下一崴,摔在地上。一只俯冲下来的天禽,翅膀一收,直直朝她头顶压了下来。
萧雨柔吓得脸色发白,连躲都忘了躲。
一道白影,比那鸟还快。
萧若雪几乎是从人群里弹出去的。她拔剑出鞘,却不是刺——她没有像从前那样,一出手就奔着最快最快去削那鸟的要害。她只是把剑一横,稳稳挡在萧雨柔头顶上方,用剑脊去接那扇下来的风。
的一声。
她被那股力道震得后退两步,鞋底在地上犁出两道痕,却半步都没挪开,死死把萧雨柔罩在身后。
师姐……萧雨柔仰着头。
别抬头。萧若雪咬着牙,声音却很稳,躲我身后。
这一剑,她没想着赢,也没想着比谁快。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身后那个人,不能伤。
剑意在这一瞬间,忽然静了下来。从前她练剑,剑尖永远冲着;今天这一剑,剑尖冲着的,是护主。她握着剑的手,第一次没有抖。
黄潇潇把这一幕收在眼里,没说话,只在心里记了一笔。
黄潇潇站在天禽谷口,看着那铺天盖地的天禽,打了个哈欠。
出发前,她换上了昨晚解锁的凌天御风裙。青白色的,裙摆绣着细密流云纹,走动时像踩着云走。她褪下古韵沉香裙,解了系带,抖开裙料——裙身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抓在手里几乎没分量。她从头顶套下去,青白裙摆垂到脚踝,风一吹,裙摆自己鼓起来,像身后长了一双看不见的翅膀。她系好腰带,理平衣襟,对着水盆照了照,觉得这裙子穿在身上,整个人都轻了一截。
这裙子,她伸伸胳膊,适合飞。
此刻,她站在谷口,看着那漫天乱窜的天禽,忽然纵身一跃,飞上了高空。
不过飞得高、压得狠,代价也跟着来。
凌天御风裙托着她悬在半空,那股罩住整个天禽谷的威压,是拿她的精神力一点一点铺出去的。天上一只鸟就一股凶性,满山遍野的天禽,等于她要同时按住成百上千股野性。她悬在那儿看着轻松,其实后颈已经一阵阵发凉。她估摸着这制空的慢状态撑不了太久,落地得赶紧补一觉。
她不动声色地把威压收得更凝实些,替自己省点力。
她站在半空,俯瞰脚下那漫天飞舞的天禽。一股无形威压从她身上散出来,笼罩了整个天禽谷。
那些凶悍无比的天禽,感受到那股威压,像被掐住脖子,一只接一只停了下来。然后——它们齐刷刷收拢翅膀,伏在地上,朝黄潇潇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黄潇潇站在高空,看着那满地跪伏的天禽,想了想:你们……这是干嘛?
啾——为首的天禽小心翼翼叫了一声,蹭了蹭她的脚。
那意思很明显:大佬,求收留。
黄潇潇:
她看着那只蹭她脚的天禽,想了想,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行吧。以后你就跟着我,当坐骑吧。
天禽:(狂喜)
各宗天骄看着那满地跪伏的天禽,再看看站在高空的黄潇潇,一个个张大了嘴,半天合不上。
她……她让天禽,跪了?!
我们被追得满地跑的天禽,她一句话就让它们跪了?!
这还怎么玩?!
黄潇潇骑着天禽慢悠悠降落到地上,看着那满地狼狈的天骄,问:你们……要不要也骑一只?
各宗天骄:……要!
于是古墟上空出现诡异一幕:一群天骄骑着凶悍的天禽,在天上慢悠悠地飞,像一支浩浩荡荡的鸟骑兵。
一开始还有人骑得战战兢兢,死死抱着鸟脖子。后来发现这些天禽一旦认了主,飞得又稳又乖,比御剑还省心,胆子也跟着大了。有人试着在鸟背上站起来,差点摔下去;有人掏出灵果喂鸟,鸟叼了就跑,追都追不上;还有人跟旁边的天禽比谁飞得快,两只鸟较上劲,驮着主人你追我赶,飞出去老远,又齐刷刷掉头飞回来,一脸无辜。
黄姑娘!一个天骄远远喊,你这鸟,卖不卖?
不卖。她头也不回,它是自愿跟着我的。
那……它还有没有兄弟?
黄潇潇低头看了看大鸟。大鸟歪着脑袋,了一声,蹭了蹭她的脚。那意思很明白:独生子,概不外借。
她给那只蹭她脚的天禽起了个名字,叫。大鸟驮着她飞得稳稳当当,时不时回头蹭蹭她的脚。她从怀里摸出颗灵果喂它。大鸟叼起灵果一口吞下,高兴地了一声。
黄潇潇说。
秦长风也被分配了一只天禽。他骑在背上,一脸紧张,双手死死抓着鸟毛,指节都白了。黄潇潇骑着大鸟飞到他旁边:你怕高?
……不怕。秦长风嘴硬,就是……有点不适应。
那你放松点。她说,把天禽,当成你的剑就行。
秦长风:
他想了想,觉得她这话好像有点道理,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手。
结果天禽一个俯冲,他差点摔下去,一把又抓住了鸟毛。
黄潇潇:
她看着他那狼狈样,摇头:算了。你还是抓紧吧。
……抓着了。秦长风的声音从羽毛里闷闷传出来。
那就行。她骑着大鸟又往前飞了一段,忽然问,你们剑修,御剑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紧张?
御剑……不紧张。
那你怎么骑鸟这么紧张?
因为剑听我的。秦长风说,这鸟……不听我的。
黄潇潇想了想,从怀里摸出颗灵果递给他:那你喂喂它。
喂它?
她说,它吃了你的东西,就算你的人了。
秦长风:
他将信将疑接过灵果喂给身下那只天禽。天禽叼起灵果一口吞下,回头看了他一眼,了一声,飞得果然稳当了不少。
秦长风愣了愣:……还真是。
那是。她说,这世上的事,一半靠哄,一半靠喂。哄不好,就喂。
秦长风:
他骑在鸟背上,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的修行心得,可能还没有黄潇潇这一句话多。
大鸟驮着她飞过一片片山谷。风很大,吹得她裙摆上的流云纹猎猎作响。她低头看着脚下那些缩成小点的山峰,忽然想起前世——她从来没坐过飞机。那时候她总说,等攒够钱,一定坐一次。后来钱没攒够,人先没了。
现在倒好。她摸了摸大鸟的脖子,坐上了比飞机还高级的。
大鸟:
你也觉得高级?
大鸟:
黄潇潇笑了,那咱们,再飞一圈。
后颈的印记在高天上轻轻一跳——一谷天禽,全成了坐骑,这波震惊值不小。她懒得细算,只顾着让大鸟兜风。
天禽集体当坐骑的事,让她又多了个称号——天空之主。各宗天骄私下传话:黄姑娘让上古天禽跪了!她还骑着一只天禽在天上飞!我现在怀疑,她才是上古天禽的主人!
黄潇潇对这些传言一概没留意。她骑着大鸟在天上飞了一圈,看着脚下的群山、河流、森林,心情好得不得了。
明天,还带我飞。她摸了摸大鸟的脑袋。
大鸟:(高兴)
她想了想,又说:不过,明天得先去天顶。那儿还有个活儿。
大鸟歪着脑袋,了一声,像在问:什么活儿?
拿机缘。她说,拿完了,再带你飞。
大鸟:(更高兴了)
黄拍拍它的脑袋:你这鸟,怎么一听就这么来劲?
大鸟蹭了蹭她的手,那意思像在说:跟着你,有饭吃。
黄潇潇:
她看着大鸟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忽然觉得,这鸟怕不是她失散多年的同类。
她骑着大鸟飞了一会儿,忽然指着远处一片山谷:那里,好像有好东西。
众天骄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什么也没看见。她却已经骑着大鸟飞了过去。众天骄对视一眼,然后齐刷刷骑着天禽跟了上去。
——跟着黄姑娘,准没错。
各宗天骄骑着天禽跟在她身后,飞了整整一个下午。没人觉得累,也没人喊困——骑着上古天禽在天上飞,这事儿,够他们吹一辈子的牛。
太阳落山时,她指着远处那片金光闪闪的山谷:就那儿了。
那儿有什么?有人问。
不知道。她说,看着顺眼。
众天骄:
他们忽然觉得,黄姑娘找机缘的方式,跟他们找饭馆的方式,好像没什么区别——哪顺眼,往哪去。
她骑着大鸟落下地,回头看了一眼。人群里,萧若雪正扶着萧雨柔,替她揉着崴了的那只脚。萧雨柔仰头冲她笑,萧若雪没说话,只是握剑的手,比从前稳了些。
黄潇潇看在眼里,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后颈那股御风的轻劲一收一转,新的裙名落进识海:清晖镇魔裙,秘境灵裙里的镇魔款,本事是清晖镇魔——穿上它,她自带一身清辉圣光,低级妖魔见了就跪拜溃散,高级妖魔闻风丧胆。
衣橱这回跟她想到一块儿去了:妖魔?在我面前,都是小猫咪。
黄潇潇看着都是小猫咪五个字,又低头看了看身下那只乖巧的大鸟,忽然觉得,衣橱这话,说得好像也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