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窟之后,古墟的最终试炼终于开启了。
这是上古大能留下的生死廊——一条布满致命机关的长廊,只有通过的人,才能进入秘境最深处。各宗天骄小心翼翼踏入长廊,每走一步都要先用神识探查三遍。
然而,生死廊的机关实在太狠了。
那条长廊从外面看不过百丈,走进去才知道另藏乾坤——地面铺着看不出破绽的青砖,墙上嵌着密密麻麻的铜管,头顶悬着一排排倒刺。每走一步都像踩在一头沉睡的巨兽身上,不知道哪一脚会把它踩醒。
刚走几步,就有天骄触发机关,被射成了筛子——当然,没死,只是被传了出去,也没了试炼资格。一个、两个、三个……不到一炷香,已经十几个天骄被传出去。被传出去的人一个个瘫在门口,脸色发白,说话都带颤音:那条廊子……它不讲道理……
出发前,黄潇潇换上了昨晚解锁的流光溯回裙。黛青色的,裙摆绣着细细流光纹路,走动时那些纹路像水波一样轻流。她褪下清晖镇魔裙,解了系带,抖开裙料——裙身很薄,薄得像一层雾,抓在手里几乎没重量,只有指尖触到的地方有一点微凉,像碰着了一滴将落未落的水。她从头顶套下去,黛青裙摆垂到脚踝,流光纹路贴着她的腿,一路亮到裙边。她系好腰带,理平衣襟,对着水盆照了照,觉得水面上那个影子,像站在一条倒流的河里。
这裙子,她摸了摸裙摆,有点像倒着放的沙漏。
此刻,她最后一个踏入生死廊。她走得比谁都随意,比谁都快。走着走着,脚下忽然一空——一块地砖塌了。
生死廊的机关,是上古大能留下的一道神识,有自己的脾气。它守在这儿一万年,见过无数惊才绝艳的修士,见过他们小心翼翼地试探、揣摩、破解。它最喜欢看那些修士被它逼得满头大汗的样子。
然后,黄潇潇进来了。
她走得不快,甚至有点散漫,像饭后散步。她既不试探也不戒备,路过一根铜管时,还伸手敲了敲,发出的一声。
生死廊:???
它活了一万年,头一回见有人敲它的机关玩。
这管子,黄潇潇自言自语,声音还挺脆。
生死廊:
它忽然有点拿不准,这姑娘到底是来闯关的,还是来遛弯的。
一道致命的光柱,从地底轰然射来。
各宗天骄都吓得闭上了眼。
黄潇潇站在原地,动都没动。流光溯回裙的技能,自己动了。
可这一下,她心里也跟着猛地一空。
时间回溯是保命的本事,却不是白用的。把那道射来的光柱倒回地底,等于她的精神力硬生生把那一瞬的往回拽了一把。她眼前一黑,太阳穴突突直跳。她估摸着,这种倒带,一天里能用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再硬来一次,她自己先得倒在地上。
她咬着牙,把这一下倒完。
时间,倒流了。那道致命光柱像倒放一样,一寸寸缩回地底。那块塌陷的地砖,像倒放一样,一块块恢复原状。
黄潇潇站在原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生死廊:???
它活了一万年,头一回见有人能把它的机关给倒回去。
黄潇潇低头看了看脚下那块恢复如初的地砖,想了想,抬脚用力跺了一下:别闹了,我赶时间。
生死廊:
然后,诡异的事发生了。生死廊里所有机关全部主动收起,所有陷阱自动填平。整条长廊变得干干净净,畅通无阻。
生死廊深处,那道神识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它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这么怂。它想不明白:自己那道光柱明明能射穿一切,怎么到了这姑娘面前就自己缩回去了?还有那块地砖,明明塌得挺实在,怎么又自己长回去了?
邪门……太邪门了……神识嘀咕,这姑娘,怕不是天道派来查岗的……
它想了想,又悄悄把廊壁上最后几处暗格都封死,封得严严实实,生怕那姑娘再跺一脚。
黄潇潇走在畅通无阻的生死廊里,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片天骄。她回头看了一眼:你们……怎么又跟着我?
黄姑娘,秦长风干笑,您走的路,安全。
那你们走前头也行。她说,反正机关都收了。
众天骄齐刷刷摇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人敢走到她前头——万一那廊子看他们不顺眼,又想起自己还是个机关,把他们射成筛子怎么办?还是跟在黄潇潇后头踏实。
于是,一条长长的队伍,在空荡荡的生死廊里走得整整齐齐,像一群跟着老母鸡过马路的小鸡崽。黄潇潇走在最前头,裙摆上那些流光纹路映着廊顶微光,一路淌过去,像给这条路铺了一层银。
后颈的印记重重跳了一下——这回连机关都被她整破防了。她揉着还在突突跳的太阳穴,没去细算那笔账。
生死廊机关主动收起来的事,在古墟传得沸沸扬扬。各宗天骄私下传话:黄姑娘把生死廊的机关全吓回去了!那条廊子活了一万年,头一回主动给人让路!我现在怀疑,生死廊是黄姑娘家开的!
而那条生死廊,自从被黄潇潇过之后,变得异常安静。它甚至在入口处挂了块牌子:本廊已改邪归正,请放心通行。
各宗天骄看着那块牌子,沉默了。有人凑到牌子跟前看了又看,回头问:这……是廊子自己挂的?
你看那笔迹,另一个指着字,歪歪扭扭的,还带点颤。像写的时候手在抖。
……一座机关,还会手抖?
它怕啊。那人压低声音,换你,你也怕。
众天骄:
他们看着那块牌子,又看了看黄潇潇已经走远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修仙界可能真要变天了——连机关都学会看人下菜碟了。
黄潇潇对这些一概没留意。她坐在生死廊尽头喝着粥,等各宗天骄。等了半天才等到他们陆陆续续走出来,一个个脸色苍白,双腿发抖。
她看着他们:你们……怎么这么慢?
众天骄:
他们看看她那悠闲样子,又看看自己还在发抖的腿,齐刷刷沉默。有人小声嘀咕:不是我们慢……是那条廊子,太欺负人了。
它怎么欺负你们了?
它……它专门挑我们落脚的地方放箭!我左脚刚抬起来,箭就来了!
她想了想,那你下次,两只脚一起跳过去?
那天骄:
他张了张嘴,又觉得这话好像也不是不行。
秦长风在旁边叹了口气,替众人补一句:黄姑娘,我们没你那个本事。那廊子,见着你跟见了祖宗似的。
黄潇潇:
她想了想,认真道:它可能是……看我顺眼吧。
众天骄:
他们忽然觉得,这年头,连机关都开始看脸了。
黄潇潇没接话。她蹲在生死廊出口的台阶上,把粥碗放下,对着那条空荡荡的长廊看了两眼,忽然说:喂,那条廊子。
长廊:
别装了。她说,我知道你听得见。今天多谢你给面子,回头我让各宗天骄,给你上炷香。
生死廊:???
它活了一万年,头一回听说机关还能收香火。
黄潇潇站起身,拍了拍裙子:行了,说完了。你好好守着,别乱放箭了。
她说罢,端着粥碗慢悠悠走了。身后的生死廊静默了很久,久到天都黑了,才悄悄在入口处又多挂了块牌子:今日起,本廊逢初一十五,休廊。
这事传出去,各宗天骄又沉默了。有人小声说:连机关都被她聊熟了。另一个纠正:是聊怕了。
黄潇潇喝完粥,拍拍手站起来:走吧。去看看,天顶上有什么好东西。
各宗天骄精神一振,齐刷刷跟上。
——跟着黄姑娘,准没错。
后颈那股倒流的凉意一收一转,新的裙名落进识海:绝巅揽月裙,秘境灵裙里的巅峰款,本事是破界登顶——穿上它,她能打破秘境上限,登顶秘境之巅,获取隐藏的S级机缘。
衣橱这回难得浪漫了一把:山顶的风景,只有我能看。
黄潇潇看着山顶的风景五个字,抬头看了一眼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天顶,点头:行。那我上去看看。
她把粥碗收好,拍了拍裙子,朝那座山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