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渊之后,天渊的第十重禁地,是仙葬谷。
仙葬谷是天渊最隐秘的地方。
传说,上古时代无数大能陨落后,都葬在此处。
谷中,沉睡着一位上古仙尊——青木仙尊。
青木仙尊是上古时代最强的医道大能,号称生死人,肉白骨。
然而万年前的大战中,他身负重伤,神魂破碎,从此沉睡在仙葬谷,一睡就是一万年。
如今天渊之门开启,青木仙尊的沉睡之地,也暴露在了各宗修士面前。
出发前,黄潇潇在谷口一块青石上换上了新裙子。
生骨回春裙是春绿色的。
裙摆绣着细细的嫩芽,一圈一圈缠着往上爬,像春天刚醒时树枝上冒出来的第一茬绿。
她褪下惊雷贯日裙,解开系带,把新裙子抖开。
裙料软软的,带着一股草木的甜香,套上身的瞬间,掌心忽然发烫,像握着一颗刚从土里刨出来、还带着热气的种子。
这裙子,她摊开手掌看了看,穿上像揣着颗种子。
各宗修士踏入仙葬谷,找到了沉睡的青木仙尊。
只见他躺在谷中央的玉台上,面色苍白,气息微弱。
他的右臂,齐根断裂;他的神魂,碎成了无数片;他的寿元,也所剩无几。
各宗的神医纷纷上前查看,却集体摇头。
这伤……太重了!
断臂还好说,可他的神魂,碎成了上万片,这怎么修复?!
除非上古医道大能亲至,否则……没救了。
他可是上古仙尊啊!就这么陨落了吗……
有个老医修当场掏出药箱,又缓缓放了回去。
他蹲在玉台边,看着青木仙尊那碎得七零八落的神魂,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我行医五百年,见过最难治的伤,是神魂裂成七片。这位仙尊……裂了上万片。我连从哪儿下手,都不知道。
他旁边的弟子小声问。
师父,那……您说,这世上,还有人能治吗?
老医修沉默了很久,摇了摇头。
除非……神仙来了。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一个穿春绿裙子的少女走到玉台边,伸出手,拍了拍青木仙尊的肩膀。
老医修瞪大了眼睛,想说你别乱碰,话还没出口,青木仙尊的断臂,就以看得见的速度长了出来。
老医修:
他沉默了很久,忽然转头,对弟子说。
把那句话收回去。
弟子:哪句?
除非神仙来了。
……那神仙现在来了?
老医修看着黄潇潇的背影,缓缓吐出两个字。
来了。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还是个穿裙子的神仙。
弟子:……那裙子,能治吗?
老医修:你看那断臂,不是长回来了吗。
黄潇潇拍了拍青木仙尊的肩膀,生骨回春裙的技能,自动触发了。
一股温和的生机从她掌心,涌入了青木仙尊的体内。
黄潇潇的脸色,瞬间白了一分。
这裙子听着,实则是把她自己的生机,一寸一寸地,往别人身上送。
青木仙尊那碎成上万片的神魂,每拼一片,她自己的神魂就被抽走一缕。
她咬住后槽牙,把掌心按得更稳。
——撑到他睁开眼,她就撤。
然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青木仙尊的断臂,以看得见的速度重新长了出来。
他碎裂的神魂,像拼图一样一片片地重新拼合在一起。
他枯竭的寿元,像泉水一样一点点地重新充盈起来。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青木仙尊缓缓睁开了眼睛。
黄潇潇抽回手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萧雨柔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师姐!
没事。黄潇潇摆摆手,就是……有点饿。
——不是饿肚子。
是神魂被抽空了那种饿。
今晚她得好好睡一觉。
青木仙尊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那重新长出来的右臂,又感受了一下自己那重新拼合的神魂,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我这是……他喃喃道,我睡了多久?
一万年。黄潇潇说。
一万年?!青木仙尊瞪大了眼睛,我那一万年都没修复的伤……好了?!
黄潇潇点点头,我拍了一下。
拍了一下?!青木仙尊声音都在抖,我碎了一万年的神魂,你……你拍一下,就拼好了?!
可能因为你伤得不够重吧。黄潇潇说。
青木仙尊:…………
他看着黄潇潇那悠闲的样子,再看看自己那恢复如初的身体,忽然,老泪纵横。
老夫行医十万年!自诩天下伤病,无不可医。却没想到,今日,竟被一个拍一下的小丫头,给治好了!!
他哭着哭着,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枚古朴的玉简,塞进黄潇潇手里。
这是老夫毕生所学的青木医经,虽然……可能比不上你的拍一下,但好歹,也是老夫的一片心意。
不用不用。黄潇潇摆手,我就是路过的。
你必须收下!青木仙尊激动地说,你救了我的命,这医经,就是你的了!你不收,我就跟着你,直到你收下为止!
黄潇潇:……行吧。
她接过玉简,揣进怀里。
青木仙尊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想了想,他又从怀里掏出三枚玉简,一股脑地全塞进黄潇潇手里。
回春丹方,这是固魂针法,这是万灵药典……都是老夫压箱底的东西,你一并收下!
黄潇潇看着怀里那堆成小山的玉简,有点无奈。
前辈,我真是路过的。
路过的怎么了!青木仙尊眼睛一瞪,路过的,也是老夫的救命恩人!这些东西,你不收,老夫良心不安!
黄潇潇:……行吧,那谢谢了。
青木仙尊满意地点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从袖子里掏出一把灵药种子塞给她。
这个也拿着。种哪儿都活,好养。
黄潇潇:……前辈,你身上到底带了多少东西?
十万年的积蓄。青木仙尊说,不差这一点。
黄潇潇:
她忽然觉得,这位仙尊,可能是把整个家都搬在身上了。
她抱着那堆玉简和种子,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趟天渊之行,攒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照这么攒下去,等出了天渊,她怕是能开个杂货铺。
不谢不谢!青木仙尊笑得胡子都翘了起来,又絮絮叨叨地叮嘱,记住啊,天道殿那地方,去了之后,别跟天道硬刚。它问你什么,你就说……嗯,你自己看着办吧。
黄潇潇点点头,把玉简都收好。
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一肃,说。
丫头,老夫再提醒你一句——这天渊核心,可没那么简单。
怎么说?黄潇潇问。
天渊核心,有一座天道殿青木仙尊压低了声音,传说,那里存放着上古天道的一缕本源。万年来,无数大能闯入天渊,都是为了它。但是,从没有人,活着拿到过那缕本源。
为什么?黄潇潇问。
因为,天道殿前,有一道天道问心青木仙尊说,任何修士踏入天道殿,都会被天道拷问道心。道心不纯者,轻则修为尽废,重则魂飞魄散。万年来,多少惊才绝艳的大能,都折在了那道问心上。
黄潇潇眨眨眼。
那……我要是去,天道问什么,我答什么不就行了?
哪有那么简单!青木仙尊摇头,天道问心,问的是你修行万年的执念、心魔、因果。稍有闪失,就是万劫不复!
黄潇潇点点头,那应该不难。我没什么执念,也没什么心魔。
……你确定?青木仙尊狐疑地看着她,修行之人,谁没有执念?谁没有心魔?
没有啊。黄潇潇说,我就是个摆烂的,天天吃饭睡觉换裙子,哪有空想那些。
青木仙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最后,他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
……那你,倒是真的,可能过得了那道问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还是要小心。天道那东西,不讲理起来,比我还犟。
黄潇潇想了想。
那正好。我这个人,也犟。
青木仙尊:
他忽然觉得,这丫头跟天道,说不定真的能杠一杠。
黄潇潇把玉简收进怀里,转身要走。
青木仙尊又在后头喊。
丫头,医经记得看!
黄潇潇头也不回,摆了摆手。
看了看了,回去当枕头。
青木仙尊: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医经,好像有点委屈。
黄潇潇笑了笑,没说话。
各宗修士听着两人的对话,再看看黄潇潇那悠闲的样子,忽然打了个寒颤。
他们总觉得,这天道殿的问心,怕是又要被她,问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幺蛾子来。
有个宗主小声问旁边的。
你说……她要是真过了问心,那天道殿里的本源,她会不会也……
为什么?
也拿回来,泡茶。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沉默了。
他们忽然觉得,这个假设,居然一点都不好笑。
衣橱在她识海里,懒洋洋地了一声。
光屏一闪。
——新裙子。苍生永安裙。
有我在,这一方天地,太平。
黄潇潇看着两个字,又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堆玉简。
太平?她嘀咕。
她抬头,望了一眼天渊更深处。
那里,隐隐有一阵风。
不是山风。
是一种,带着血腥、带着腐味的风。
这天渊深处的太平,怕还得我去守一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