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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多书院 > 历史军事 > 陛下已经死了三年 > 第77章 三十万石,谁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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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册搬进来时,最后一个木箱已经裂了。

箱角拖过殿门,散出一把碎木屑。

没有人来得及扫。

户部两名官员连夜核到眼下,眼里全是红丝。

姜伯庸站在案前,指着五批粮的去路。

“三十万石,北庭确实出了仓。”

韩慎看着他。

“入雍多少?”

“十八万。”

“余下十二万?”

姜伯庸将另一份副券展开。

“在柳河交收之后,又借回了北庭戍府。”

案前一静。

不是没有领过。

是领了以后,军中又将其中一部分转借出去。

两边最初都只往自己的账里写了有利的那一半。

北庭粮仓报三十万已出。

雍朝御内报三十万已收。

北庭边军另领十二万,写临时借用。

雍方经收人也签了。

到期清算时,那张回借却没有与正约放在一处。

谢临渊看着副券。

上面不全是雍字。

另有北庭军中所用的署押。

他不识那几笔的意思。

却看得出,同一名领用官在前后数张收据上,运笔有一处极特别的回折。

不是谁拿一张边角模了一次。

多份原件、不同日子,写得各有差异,习惯却相同。

译吏将文义念回。

限秋后归还。

未还,与旧借会清。

印也有来处。

不是雍朝单方面写了一张别人欠自己的纸。

韩慎问:

“北庭使者看过没有?”

“方才验过抄本,请见原件。”

“拿原件,会验。”

赫连寅进来时,脸比昨日更沉。

他没有否认北庭军印。

只是看完之后,问:

“雍方经收人,是否有权转借?”

姜伯庸道:

“那就得问,贵朝领借的人,是否有权接粮。”

赫连寅抬眼。

两个人看着彼此。

谁都知道,这不是一句谁无权便能轻轻抹掉的事。

粮是真的。

两边军中都有人吃了。

当初粮队过境,需要路,需要兵,也需要让沿途的人肯放行。

有人将十二万石留下,说临时周转。

有人肯签。

签的时候,或许还想过秋后能拿回来。

先帝一死。

御内照旧借。

边军照旧用。

那张原本该一起清的回借,便被压在另一箱机用账底下,三年没再见光。

赫连寅放下副券。

“外臣须向本朝复报。”

韩慎道:

“可。此前不能仍以足三十万向我朝索偿。”

“我朝正约所出,是三十万。”

“正约认。贵军另借的十二万,也认。”

韩慎看着他。

“不能拿你们粮仓的真印,叫我们认第一张;到了你们边军的真印,又只说另当别论。”

赫连寅没有立刻接话。

这一回,他显然也有要回去问的人。

并非所有持国书而来的人,都已经看清自己国内每一笔军需。

续议散后,京北粮台出了乱子。

一批预备核作首偿的粮货正在过秤。

没有装上北庭的车。

却有人已经在街上喊,朝廷要拿冬粮去赎一个女人。

等谢临渊赶到,十几个人围住粮车。

一个老汉抱着车辕不肯松。

“这是军粮!”

押运官急得满头是汗。

“不是同一批!你们看号!”

“都是粮,换个号就不是了?”

人群里有人喊。

又有人推了一把。

米袋从车上滚下来,落在地上裂了口。

白米散进雪泥。

围车的人怔了一下。

随后竟有两个先蹲下去,想把米捧起来。

谢临渊站在近处,胸口像被什么堵住。

这不是几个存心闹事的人便能说尽。

他们真怕粮不够。

也真觉得,远方一个从没见过的旧皇后,不该比自己儿子的冬粮更重。

粮台官叫差役清路。

谢临渊先走到那只破袋边。

“取干净筐。”

他对押运人道。

“能拣的先拣。沾污的另留,不准掺回袋。”

然后向粮台官出示差凭。

他没有权调粮。

只有协核原凭、会记去向。

所以第一句问的是:

“这批从何处来?”

官员拿出货单。

商栈售粮。

价款待户部验明后结付。

不是北军已核在册的冬粮。

“钱从哪里出?”

这次,粮台官答不出来。

谢临渊看向那名抱着车辕的老汉。

“您说军粮,凭什么?”

老汉从怀里取出一张旧票。

是儿子托人送来的欠饷回记。

纸已经揉软。

“他说今年若还断粮,腿熬不过去。”

谢临渊看着那张票,忽然不知道该先怎样答。

不是同一批,解释了这辆车。

解释不了为什么许多人已经听不进。

他们见过太多粮从自己面前走。

每一次都有别的名目。

每一次都有人说,你们的稍后就到。

粮台外,姜伯庸下马。

他看见老汉手里的票,接过去验了营号。

没有斥责。

只叫人找来军中派驻的核粮官。

当面将本部冬粮的调拨批次写明,交来处、运到哪一段、眼下缺多少。

缺的也写。

没有为了散人群,先写足。

老汉看了几眼,看不懂。

姜伯庸便让核粮官念。

念完,老汉没有立刻放手。

“真到不了呢?”

“按上面的名来问。”

姜伯庸道。

“我的名也记。”

粮台官脸色变了。

这个承诺不轻。

姜伯庸却已经接过笔,在会记上署下自己。

老汉慢慢松了车辕。

人群没有欢呼。

只是散开一道窄路。

谢临渊望着地上那一点沾泥的白米。

他忽然明白,朝廷若想不交一个人,并不是在殿里把道理讲赢就够。

得让那些本来便等不到粮的人,至少知道哪一批是自己的。

也得有人肯在不能如期到时,被找着问。

当夜,户部停了未定来源的首偿调集。

不是赖债。

是不能一边议偿,一边先从最容易挪动的地方拿粮,最后再把短少摊回军民头上。

有些大臣不满。

认为朝廷既要保沈氏,便别又处处惜费。

韩慎只将粮台会记呈上去。

萧景宁看完,在已拟好的偿粮数后,划去一句照额即发。

“先写清从哪里来。”

他道。

“没有的,不许先写到了。”

十二月初二,双方再议。

赫连寅承认回借副券须与正约并核。

以各自军印与交收凭为据,十二万石可作会抵,不再只向雍朝索足三十万。

但余下十八万,仍是真债。

“外臣不替贵朝决定如何筹。”

他道。

“若不先交质,须有新偿法。至少先清三万石或同值,余数另立可核的期限。”

殿里静了。

十八万,不是一个女人的拒绝便能少掉。

三万,也不会因为新帝落笔便从仓里自己长出来。

谢临渊站在侧后,听见赫连寅又问:

“沈氏本人,何时能答?”

皇帝没有看谢临渊。

“明日。”

他说。

“让她自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