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宁站在那尊诡异的十二手女尸棺椁前。
她没有像吴邪和胖子那样,被这棺材阴森恐怖的造型给震慑住。
她那一双原本总是充满算计和冷酷的漂亮眼睛。
此刻却没有焦距地盯着青铜棺椁上那些扭曲的手臂浮雕。
她的身体,甚至在微微地发抖。
那是陷入了极度自我怀疑和三观崩塌后,大脑神经因为过载而产生的应激反应。
就在刚刚,在上面那一层。
她亲眼目睹了一场,足以让全世界的物理学家、生物学家,甚至宗教学家。
集体上吊自杀的荒谬画面。
一个常年在村口跳广场舞的大妈。
用一个红色的高音大喇叭。
放了一首震得人耳膜流血的乡村神曲。
然后带着几个大娘,跳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舞蹈。
不仅把那只让雇佣兵子弹都无可奈何的海底千年怨灵禁婆,给跳得当场崩溃掉毛。
最后甚至只是轻轻地、像踩烟头一样踩了一脚。
就把那只禁婆踩成了飞灰,顺带着把整个海底墓的承重地基给踩塌了!
阿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这地下石室里本来就稀薄的氧气,变得更加不够用了。
她从小在国外接受最顶级的特工和雇佣兵训练。
她学习如何使用最先进的热武器,如何进行战术伪装,如何在一枪爆头的同时计算风速和风向。
在她的世界观里。
力量,是建立在科学、科技、火力和残酷的肉体训练基础上的。
可是晏家村这帮人的出现。
把她二十多年来建立的信仰和骄傲,直接。
按在地上,用脚后跟无情地摩擦、碾压成了渣渣。
“阿宁?阿宁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吴邪看着阿宁不对劲,还以为她是中了这棺椁的什么邪术。
赶紧凑上前,在她眼前挥了挥手。
阿宁猛地回过神来。
她没有理会吴邪的关心,而是转过头。
用一种看怪物一样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不远处。
那几个刚刚从坍塌的废墟上,稳稳当当降落下来的晏家村村民。
李翠花大妈正在拍打着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嘴里还抱怨着这墓道里的土太多,弄脏了她新做的碎花褂子。
王大妈提着菜刀,正凑在晏听迟的软轿边上,小声询问村长有没有被吓着,要不要吃块桂花糕压压惊。
大壮和铁柱哥,则是一脸憨厚地站在一旁。
像两个没事人一样。
在这灰头土脸、狼狈不堪的地下废墟里。
晏家村的这几个人,连衣服角都没乱一下。
他们身上那股子轻松、自在、甚至有些嫌弃这古墓环境破旧的市井气息。
在这危机四伏的海底墓里,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却又。
强大得让人感到窒息。
“吴邪……”
阿宁一把抓住了吴邪的胳膊,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和绝望。
“你老实告诉我。”
阿宁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问出了那句憋在心里很久的话。
“你们华夏的隐世家族,现在……”
“都流行以大妈的形式出现吗?”
吴邪被阿宁这突如其来的问题给问愣住了。
他看着阿宁那张原本冷艳、现在却写满了怀疑人生和崩溃的脸。
心里。
突然涌起了一股强烈的同情。
这种三观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感觉,他太懂了。
他这一路上,已经被晏家村的人给摩擦得快要免疫了。
“阿宁小姐。”
吴邪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别说你觉得离谱,我现在也怀疑……”
“他们晏家村,是不是外星人在地球上的秘密基地。”
吴邪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你看看他们。”
吴邪指了指正在跟王大妈聊天的晏听迟。
“那个女村长,看着风吹就倒,病得连路都走不动。”
“可你敢信吗,就在几天前的鲁王宫里。”
“她就伸了个懒腰,做了一个广播体操的动作。”
“一股无形的气浪,不仅秒杀了十几万只尸鳖王。”
“还直接把整个战国主墓室给震塌了。”
听到这句话。
阿宁的瞳孔再次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她转头,看向了那个披着大红狐裘、安静坐在软轿上的女孩。
晏听迟靠在虎皮垫子上,那张苍白绝美的脸上,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慵懒。
她手里捧着个搪瓷保温杯,轻轻吹着上面漂浮的枸杞。
似乎周围这一切的危险和诡异,在她眼里,还不如那口温热的枸杞水来得重要。
阿宁看着她,突然觉得。
这个女孩身上,有着一种比那些神仙大妈、暴力铁匠,还要恐怖千万倍的神秘感。
那些村民的力量虽然恐怖,但至少还能看得到。
而这个女村长。
她一言不发,甚至连手都不用动一下。
却能让那群拥有毁天灭地力量的怪物,对她死心塌地、甚至像供奉神明一样恭敬。
这才是真正的深渊。
阿宁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松开了吴邪的胳膊。
她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这个叫晏家村的群体面前,任何的算计、任何的傲慢,都是在找死。
要想在这座危机四伏的海底墓里活下去。
甚至,要想在未来那不可预知的危险世界里生存。
她能做的。
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彻底放下她那可笑的骄傲,紧紧地抱住这根无法用科学解释的超级大腿。
就在阿宁暗自下定决心的时候。
一直靠在软轿上闭目养神的晏听迟,突然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去看那尊诡异的十二手女尸棺。
也没有理会吴邪和阿宁那复杂的眼神。
她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
晏听迟轻轻抬起白皙的手指。
指向了这间石室左侧,那面看似完好无损、长满了青苔的汉白玉墙壁。
“二狗。”
晏听迟慵懒清冷的声音,在石室里响起。
晏听迟淡淡一笑,指着前面的墙壁说:“二狗,去看看那边的排水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