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生锈的黑铁管,在苏二狗手里。
简直就像是一根插在浴缸底部的软木塞。
随着铁管被拔出。
刚才还汹涌澎湃、仿佛要把所有人活生生挤碎在石室里的冰冷海水。
在这一瞬间。
就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流。
“呼啦——!”
伴随着一阵巨大、沉闷的吸水声。
原本已经漫过众人小腿肚的积水。
竟然在短短几秒钟内顺着那根铁管拔出后露出的一个拳头大小的黑窟窿。
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恐怖流速,疯狂地退了下去。
连一滴水渍都没有在青石地板上留下。
干净得。
就像是保洁阿姨刚用拖把拖过一遍似的。
“这……这就完了?”
胖子呆呆地看着干燥的地面,还保持着爬承重柱的姿势,两只手死死地抱着柱子不肯松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湿漉漉的裤腿。
要不是那冰冷刺骨的海水还贴在腿上,他简直不敢相信。
刚才那足以团灭整个九门精英的“千钧一发水没墓”死亡机关。
就这么。
被这个干瘦少年,用抠出一根废铁管的乡镇公厕修理手法。
给轻描淡写地,破解了?!
“不然呢?还留着过年啊?”
苏二狗随手把那根生锈的铁管扔在地上,发出“咣当”一声闷响。
他有些嫌弃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上的泥水。
“这下水道虽然设计得烂,但这铁管的材质倒还凑合。”
“带回去融了,还能给村口那口老水井打个新辘轳。”
在吴邪和阿宁那彻底麻木、甚至有些麻痹的眼神中。
晏听迟靠在软轿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干得不错,二狗。”
“走吧,继续往前,早点干完活早点回村吃晚饭。”
晏听迟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村民们立刻抬起软轿,队伍再次开拔。
穿过那间已经排干海水的石室。
众人顺着一条宽敞、干燥的海底墓道,一直往前走。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后。
前方,出现了一扇巨大无比的青铜石门。
这扇石门高约五米,宽约三米。
通体由整块的青色巨石雕刻而成,外面包裹着一层厚厚的青铜皮。
石门的两侧,镶嵌着两尊面目狰狞的镇墓兽雕像。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门的正中央。
雕刻着一幅极其复杂、精美到了极点的巨大浮雕。
浮雕上,刻画着星象、八卦、以及一些古老的明朝海图。
而在浮雕的阵眼位置,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槽。
很显然。
这是一扇需要特定钥匙,或者解开极其复杂的星象密码,才能开启的机关死门。
“大家停下!”
吴邪看到这扇门,立刻来了精神。
他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上前。
这可是他作为考古系高材生、九门小三爷。
展示自己专业知识和价值的最好机会!
他不能总在这个队伍里当个只会喊“卧槽”和干呕的透明挂件啊!
“晏村长,这门不能硬来。”
吴邪一边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和罗盘,一边非常专业、严肃地对晏听迟说道。
“这是典型的汪藏海‘星宿连环锁’。”
“门后面肯定连接着自毁机关和强酸陷阱。”
吴邪拿着手电筒,仔细观察着石门上的浮雕纹路。
“这些浮雕上的星象图案,其实是一个复杂的数学密码阵列。”
“需要根据明代的天文历法,推算出特定的生门方位。”
“然后再通过特定的力度和顺序,按下这些青铜凸起,才能安全打开。”
吴邪越说越自信。
他转头看着胖子和阿宁。
“给我半个小时时间。”
“只要给我足够的光线,我一定能解开这个浮雕密码!”
吴邪的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专业性极强。
在这个到处都是神仙大爷大妈的晏家村队伍里。
吴邪终于。
找回了一点属于现代知识分子的骄傲和尊严。
然而。
就在吴邪准备大展身手,趴在石门上开始解密推演的时候。
一直跟在队伍后面、平时沉默寡言的村里盖房师傅。
鲁木匠。
却提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工具包。
慢吞吞地,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鲁叔走到那扇宏伟的青铜石门前。
他没有去看那些精美、复杂的星象浮雕。
也没有理会吴邪在那拿着罗盘疯狂计算的认真模样。
鲁叔只是。
伸出布满老茧的手,在这扇五米高的巨大石门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然后。
他退后两步,眯起眼睛。
目光在石门和石门两侧的墙壁上,来回扫视了几圈。
“这门……装得有点问题啊。”
鲁叔眉头紧锁,嘴里嘟囔着。
他从帆布包里,摸出了一个老式的木工墨斗。
这是他盖了大半辈子土坯房,用来拉直线、找水平的老伙计。
“啪!”
鲁叔将墨斗上的细线拉出。
一头按在石门的门框上,另一头扯到两米开外的墙壁上。
手指轻轻一弹。
一道笔直的黑色墨线,清晰地印在了古老的青石墙面上。
鲁叔顺着这道墨线,仔细看了一眼。
然后。
他非常嫌弃地摇了摇头。
“这造墓的工头,真是个外行。”
鲁叔叹了口气,用一种看豆腐渣工程的眼神,看着这扇让吴邪如临大敌的机关死门。
“这青铜门本身确实是承重结构,里面估计也塞满了机关铁疙瘩。”
“要是强行砸门,确实容易把这墓顶给震塌了。”
吴邪听到这,心里一喜,刚想说“对吧,还得靠我解密”。
结果。
鲁叔接下来的话。
直接。
把吴邪的那点骄傲和尊严,按在地上摩擦到了外太空。
“但这门旁边的这堵墙……”
鲁叔伸出泥水铲,在石门右侧那面看似坚固无比的青石墙壁上。
轻轻敲了敲。
“这根本就不是承重墙啊。”
鲁叔转过头,看着满脸呆滞的吴邪,像是在看一个读书读傻了的书呆子。
“这只是一堵用来填缝的隔断墙,里面连根钢筋都没有。”
“厚度最多不过六十公分。”
“既然这门这么难开,又有危险。”
鲁叔转头看向身后的干瘦少年。
“二狗,把电钻和撬棍拿来。”
“大壮,准备家伙。”
在吴邪、胖子和阿宁彻底崩溃、三观碎裂的注视下。
鲁木匠非常霸气、非常不讲理地。
指着那面紧挨着机关大门的青石墙壁。
下达了终极指令。
“这机关门咱不管它了。”
“咱直接,在这承重墙旁边,给它开个大窟窿。”
“拆墙,进门!”
在鲁木匠指挥下,大壮一锄头砸在墙壁的最薄弱点,轰隆一声,坚不可摧的古墓被生生砸开了一个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