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妹妹脸颊上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婴儿肥消下去一圈，林愁心里跟针扎了一下。
他临走前留了钱和粮票，可城里粮食卡得死，定量就那么多，林婶再尽心，也没法凭空变出细粮和肉来。这几天可儿多半是跟着吃棒子面窝窝头就咸菜，才瘦得这么快。
“今天给你好好补补。”林愁揉了揉小姑娘的头顶，转身蹲到肉堆旁，从骨棒里挑出几副鹿排骨。
还是在山里时特意跟屠户师傅交代过的，排骨上的肉别剃太干净，多留些筋头巴脑的，炖汤最鲜。那几位老屠户起初还纳闷，说干了半辈子屠夫，从没见过让肉留骨头上的，剃不干净砸招牌。等听说是给孩子炖汤补身子，才笑着依了他，每根排骨上都厚厚留了一层肉，油花裹着肌理，看着就香。
炖汤的菌子他也有准备。前几天进山时撞见一窝白蚁，上面长着几丛鸡油菌，金黄金黄的，香气隔着老远都能闻见。他干脆连白蚁窝带菌子一起挪进了空间，养在黑土地角落，以后想吃随时摘。野生鸡油菌鲜得掉眉毛，后世有钱都难买到正经野生的，炖排骨最是提鲜。
“可儿，你在家看着锅，我去隔壁院借块煤引火。”林愁冲屋里喊了一声，揣了两块水果糖出门。
两天没在家，煤炉早就灭了。隔壁院住着户姓张的人家，男人在邮局上班，家里有个半大孩子。林愁走到院门口，正好撞见张家小子蹲在地上玩弹珠，他把糖往孩子手里一塞：“小虎，给你吃糖。帮我跟你妈说声，我借块煤引炉子，回头谢你们。”
小孩攥着糖，眼睛亮得很，一溜烟跑进去，没会儿就用铁夹子夹着块通红的煤球出来了：“林愁哥，我妈说拿去用吧，不用谢！”
“谢了。”林愁接过煤球，快步回了跨院。
煤炉引着，火苗慢慢窜起来。他把锅刷了两遍，排骨冷水下锅焯水，撇掉血沫，捞出来用温水冲干净。砂锅里添满水，排骨、鸡油菌一股脑放进去，又从空间摸出块姜、半截葱，切碎了丢进去，盖上盖子小火慢炖。
没多大功夫，鲜香味就飘了出来，混着肉香和菌子的鲜气，顺着门缝往院外飘。
林可儿蹲在灶台边，鼻子一抽一抽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哥，好香啊……”
“馋了？再等等，炖烂乎了才好吃。”林愁笑着刮了下她的鼻子，转身去和面。
细白面掺上空间产的玉米面，比例对半。他这玉米面不是市面上那种掺麸皮的糙棒子面，是空间里玉米磨的，细得很，香得很，算半细粮。
温水和面，揉成光滑的面团，醒上十分钟，揪成剂子擀成薄饼。排骨炖得差不多时，他在锅沿抹了层猪油，把饼子往锅边一贴，盖上盖子焖着。饼子借着肉汤的蒸汽焖熟，底下还能结层焦脆的壳，比单纯蒸的香多了。
“可儿，去巷口小酒馆打两毛钱咸菜，要萝卜条的。”林愁掏出两毛钱递给妹妹。
他自己厨艺就那样，能做熟就不错了，饼子和汤全靠本身的香味，下饭还得靠咸菜。
“哎！”林可儿攥着钱，蹦蹦跳跳地跑了。
等她抱着一小罐咸菜回来，排骨也炖好了。掀开锅盖，热气“轰”地冒出来，汤色奶白，排骨炖得酥烂，鸡油菌在汤里沉沉浮浮，香气直冲脑门。
饼子也揭下来了，一面金黄焦脆，一面暄软，带着玉米的甜香。
兄妹俩围着小桌吃饭。林可儿早就饿坏了，捧着碗喝汤，啃排骨，吃得小脸油光光的。往常一个饼子一碗汤就饱的小姑娘，今天硬生生吃了一个半饼，两碗排骨汤，连骨头都嗦得干干净净。
“慢点吃，别噎着。”林愁给她夹了块菌子，“锅里还有呢，管够。”
看着妹妹狼吞虎咽的样子，他心里又软又酸。
不就是几块排骨吗，在后世算不得什么，可在这个年代，却成了孩子难得的解馋饭。贾家那帮人，连孩子的糖都抢，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吃完饭，林可儿抱着肚子坐在门槛上消食。林愁收拾了碗筷，拍了拍身上的灰：“你在家看门，哥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嗯，哥你早点回来。”
林愁点点头，揣上兜，溜溜达达往巷口的小酒馆去。
刚过正午，小酒馆里人不算多。几个穿工装的工人凑一桌，就着一碟花生米喝散酒，低声唠着厂里的事；角落里独坐一个老头，面前摆着一小壶酒，一碟肴肉，筷子半天夹一下，慢悠悠抿着，正是牛爷。
牛爷是这一片的“活字典”，祖上正经阔过，前清那会儿家里有宅子有地，到他爹这辈染上大烟，家底败了大半。等解放后，剩下的家当又清了一遍，就剩个独门小院自住，靠变卖以前留下的老家具、古董银元过日子。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见过世面，人脉也广，三教九流都认识几个。
林愁走过去，没客气，伸手就从碟子里夹了块肴肉，塞进嘴里。
“哎！你小子！”牛爷心疼得一咧嘴，拍了下筷子，“我攒了三天钱才舍得点这么一碟，你上来就给我夹一块！有你这么做人的吗？”
“牛爷，一块肉而已，瞧您心疼的。”林愁拉了条板凳坐下，笑着说，“我这不是刚回来，就来找您了嘛。”
“找我干啥？我可没钱借你。”牛爷白了他一眼，端起酒盅抿了一口，嘴上不客气，却把碟子往他这边推了推，“说吧，又有啥鬼主意？我就知道，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
“跟您打听点事。”林愁也不绕弯子，“城里哪家木匠手艺好？我想打几样家具，要手艺扎实的，木料我自己出。”
“打家具？”牛爷挑了挑眉，“你可算问对人了。这四九城，手艺拔尖的就两家。一家是样式雷的后人，雷师傅，以前宫里出来的手艺，打出来的家具严丝合缝，雕花更是一绝，就是价格贵，一般人家请不起。另一个是城西的拐子李，腿有点瘸，手艺也过硬，就是没什么好木料，专做老百姓家里的桌椅板凳、结婚的三十六条腿，价钱公道。”
“雷师傅那边，您能搭上线不？”林愁直接问。
他要打的不是普通桌椅，是专门存肉的熏柜、腊架，还有空间里用的一些木具，得手艺好的木匠才能做。普通木匠干不了精细活。
“搭线倒是能搭。”牛爷捻着胡子，慢悠悠地说，“不过这中间人的辛苦费……”
“少不了您的。”林愁笑了，“明天上午您把人请我家去，工钱我按最高价给。另外，您再帮我找个会做酱肉、熏肉的老师傅，以前宫里御厨最好，没有的话，饭馆退休的老厨子也行。我这有点肉，想加工成腊肉、熏肉，方便存。”
他空间里存了几千斤肉，总不能一直堆着。做成腊肉、熏肉、酱肉，既能放得久，以后拿出来也合理，就说是自己找厨子做的。
“哟，胃口还不小。”牛爷眼睛一亮，“御厨后裔我还真认识一个，姓白，以前御膳房做荤菜的，现在赋闲在家，脾气有点怪，价钱也不低。你要是诚心请，我明天一早就去喊人，一起去你家。”
“行，就这么说定了。”林愁点点头，“明天上午九点，您带人直接去96号东跨院找我。好处费少不了您的，回头给您拿十斤野猪肉，您看行不？”
十斤野猪肉！
牛爷眼睛都亮了。这年头肉票金贵，十斤肉可不是小数目。
“你小子，还算上道。”牛爷笑得满脸褶子，“行！明天我一准把人给你带到！保证手艺都是顶尖的，不让你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