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用了。”秦淮茹抬头看他,眼圈一红,眼泪吧嗒就掉下来了,“柱子,我们家……实在揭不开锅了。棒梗都饿得浮肿了,东旭哥药也断了……我实在没辙了,你能不能……先借我点粮?等开支了肯定还你。”
她说着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可怜巴巴的,抬眼瞟了傻柱一下,又赶紧低下头。
傻柱最见不得她哭,立马心就软了,拍着胸脯:“多大点事儿!你等着,我给你拿粮本去,这个月定量先领给你家。下月我开了工资,立马补上。”
转身就往屋里走。
“何雨柱你敢!”
何雨水立马从屋里冲出来,张开胳膊拦在他跟前,眼睛瞪得圆圆的:“那是我一个月的口粮!借她了我吃啥?你天天往她家送东西还不够?上次半袋白面、半筐红薯,你还了吗?现在还要拿我粮本做人情?我不借!”
“我是你哥!我说借就借!下月还你就是了,你嚷嚷啥!”傻柱嗓门也大了,伸手就去抢她手里攥着的小木盒——那里面装着俩人的粮本。
俩人推搡起来,何雨水死死攥着木盒,眼泪都出来了:“你抢我东西!何雨柱你不要脸!为了个外人你抢你亲妹妹的粮!”
俩人越吵声越大,半个院子都能听见。
各家各户纷纷开门出来看,围了一圈人,窃窃私语。
许大茂拎着个工具袋,刚从学徒的厂子下班回来,挤在人群后边,抱着胳膊,嘴角噙着笑,阴阳怪气地开口:“哟,这大中午的,演的哪一出啊?当哥哥的抢亲妹妹的粮本,拿去给外人做人情?这要是传出去,哥欺负妹妹,可够丢人的啊。”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人人都听见。
何雨水一听更委屈了,哇地哭出声。
“吵啥吵!都围这儿干啥?大中午的不让人消停?”
易中海背着手,慢悠悠从自家屋踱出来,挤进人群。问清了来龙去脉,先瞪了傻柱一眼,摆出长辈的架子:“柱子!怎么跟你妹妹说话呢?没大没小的!”
话说得像在训傻柱,可话锋一转,又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不过……话说回来,贾家也确实难。东旭工伤落了病根,干不了重活,一家子五张嘴,就指着那点定量。大正月的,总不能真看着人家饿肚子吧?都是街坊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能帮就帮一把。雨水啊,你小姑娘家家的,少吃点饿不着,就当帮你柱子哥忙了,啊?”
冠冕堂皇的话说了一箩筐,半分都不提自己出钱出粮,全让傻柱家担着人情和损失。
“易大爷,话不能这么说吧?”刘海中拎着钳子,刚从车间回来,听见这话就不乐意了,梗着脖子开口,“傻柱想当好人他自己想辙去,抢他妹妹的口粮算啥本事?雨水还是个学生,正长身体呢,凭啥让她饿肚子帮别人?”
“二大爷,我家的事儿用你管?”傻柱正在气头上,一听就炸了,“你管好你家俩小子就行了,闲得慌你修自行车去!”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刘海中气得脸通红,钳子都攥紧了,“我这是为你好!不知好歹的玩意儿!”
俩人眼看着就要呛起来。
“咻——”
一声清亮的口哨突然从院墙那边飘过来,调子吊儿郎当的。
众人都愣了,齐刷刷抬头往墙头上看。
就见林愁趴在96号院的墙头上,旧棉猴的帽檐压得低,露出半张带笑的脸,手里还转着个小石子,漫不经心的样子。他本来想来借个扳子,刚上墙就听见这边闹哄哄的,索性就蹲墙头上看起热闹了。
“傻柱儿,”林愁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飘进每个人耳朵里,“你这尊老爱幼搞了半天,爱的都是贾家的呀?贾东旭还没死呢,你就这么急着上门拉帮套啊?”
“拉帮套”三个字一出来,全院瞬间死静。
风卷着碎雪粒子打在人脸上,都没人觉得疼。
这年头,“拉帮套”比骂人还难听。男人死了,寡妇招个男人上门养全家,那是丢八辈子人的脸。贾东旭还好好活着呢,说傻柱干这个,不光骂傻柱下作,连贾家的脸面一起撕得稀碎。
傻柱脸“唰”地红到脖子根,指着墙头上跳脚:“林愁你他妈胡说八道!你再瞎咧咧一句,我撕烂你的嘴!”
“我胡说?”林愁嗤笑一声,石子在指尖转得飞快,“全院都看着呢,你抢自己亲妹妹的粮本,转头就给秦淮茹送粮。不是拉帮套是啥?咋,贾家给你啥好处了,让你这么上心?亲妹妹的饭都不让吃了?”
他句句都往心窝子里扎,半点情面不留。
围观的人立马窃窃私语,眼神在傻柱和秦淮茹身上瞟来瞟去,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肩膀直抖。
秦淮茹脸白得跟纸似的,站在原地,眼泪哗哗往下掉,嘴唇哆嗦着:“不……不是的……我没有……”
易中海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冲着墙那边厉声喊:“林愁!你个小孩子家家的,满嘴胡咧咧啥!赶紧下来!”
“我下来干啥?”林愁挑挑眉,“你们95号院的戏,我看会儿热闹还不行啊?再说了,我说错了?何雨水一个姑娘家,粮本都要被哥哥抢了,都没人说句公道话。合着你们院的公道,都向着贾家是吧?还是说易大爷你也觉得这拉帮套挺合适?”
几句话连易中海一起装进去,噎得他半天说不出话。
何雨水本来哭得委屈,一听林愁帮她说话,立马来了劲儿,抹了把眼泪大声喊:“就是!我粮本凭啥给他?他天天往贾家送东西,家里啥都往外掏,我还活不活了!”
傻柱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涨得跟猪肝似的。想骂吧,人家在墙头上够不着;想辩吧,“拉帮套”三个字扣头上,越描越黑。
最后还是易中海见势不对,赶紧挥着手轰人群:“散了散了!都围这儿干啥?该做饭做饭去!大中午的不饿啊?”
又狠狠瞪了傻柱一眼,压低声音:“柱子,跟我过来!”
傻柱如蒙大赦,赶紧低着头跟着易中海走了,跟逃似的。
人群哄地一下散了,边走边议论,憋着笑。
秦淮茹捂着脸,低着头,一路小跑回了自家屋,跟被人追似的。
墙头上的林愁嗤笑一声,把石子往墙外一扔,翻身跳下去,没影了。
风卷着院儿里的碎纸,打了个旋。
“拉帮套”三个字,却像长了翅膀似的,顺着风往胡同外飘。
傻柱这名声,算是彻底臭了半条街。
贾家的日子,也更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