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厂里做菜，简直比算账还累心。多放一块五花肉，李怀德那张脸就能拉得比许大茂还长，处处受制，憋屈得很。”
陈颜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似随意地问道：
“既然做得这么顺心，有没有想过，以后就一直在这儿干下去？”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何雨柱端着水杯的手僵在半空，瞳孔微微收缩，眼神中充满了错愕。
“一直……在这儿？”
他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颜，声音都变了调：“陈主任，您这话什么意思？我这不是临时借调过来帮忙的吗？”
陈颜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抵在下巴处，目光如炬，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不是在跟你讨论借调期限。”
“我的意思是，让你彻底切断和轧钢厂的所有关系，正式调入供销社。”
轰——！
脑海中仿佛有一道惊雷炸响，何雨柱整个人如遭雷击，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脑海中轰然炸响一声惊雷，何雨柱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
离开轧钢厂？去供销社当正式工？
这两个词在他脑海里疯狂碰撞，几乎要将理智碾碎。他干涩的喉咙艰难滚动了一下，声音嘶哑得连自己都陌生：“陈主任，这……不是玩笑？”
陈颜端坐在椅中，神色肃穆，目光如炬，没有半分戏谑之意。“你看我的表情，像是有半句虚言？”
随着他字斟句酌的话语落下，何雨柱的世界观开始崩塌。
月薪一百元。
帮厨人选由你亲自定夺。
食堂菜品全权由你掌控。
未来分店与酒楼林立，你就是唯一的总舵主。
每一句话，都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何雨柱的心防之上，震得他神魂摇曳。
一百块！
他在轧钢厂拼死拼活，熬到八级厨师的头衔，拿着全厂顶尖的技术津贴，一个月也不过三十七块五毛钱。这一百块的薪资，足以让无数工人眼红到吐血，那是只有高级技术专家才配享有的待遇！
何雨柱彻底失语，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响。
在这个年代，“铁饭碗”意味着什么？那是国营大厂的身份象征，是让人趋之若鹜的金漆招牌。为了那一纸编制，多少人挤破头、托关系，只求一个安身立命的根基。
如今，陈颜竟让他亲手打碎这个金饭碗，投身于一个看似光鲜实则“私人”的供销社麾下？
尽管供销社门面气派，陈颜背景深厚，但这终究不是国家单位，那份深入骨髓的安全感缺失，让他内心天人交战。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巨额财富、绝对自由的创作空间，以及身为厨子梦寐以求的最高舞台；另一边则是二十多年根深蒂固的体制观念，那份代表着安稳与荣耀的集体归属感。
纠结如潮水般涌来，何雨柱结结巴巴，方寸大乱：“陈主任……我……我可是轧钢厂的正式工，八级厨师啊。厂里那些领导怎么可能放人？他们是绝不会同意的。”
这是现实中最棘手的枷锁。像他这样能撑起食堂档口的稀缺人才，在厂里就是宝贝疙瘩，想走？门都没有。
陈颜慵懒地靠向椅背，十指交叉抵在下巴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要不要放人，何时放人，不需要你操心。”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轧钢厂那边，我去谈。我保证，最后不会是你在乞求离开，而是他们跪着请你过来。”
何雨柱再次愣住。
让轧钢厂求着自己跳槽？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除非……陈颜手里握着能让那些老狐狸都无法拒绝的底牌。但他实在想不通，那会是什么？
看着何雨柱眼中残留的疑虑，陈颜并未催促，而是继续抛出最后的 ** 锏。
“你不是一直渴望将厨艺推向极致吗？”
陈颜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在轧钢厂，你终其一生不过是个伺候几十口人的食堂师傅。但在我这里，我能让你站在全世界美食金字塔的顶端。”
话音未落，陈颜指尖轻动，从抽屉深处取出一本厚重的书籍。
那正是昨日抽奖所得的《世界美食大全》。
硬壳精装封面泛着冷冽的光泽，封面上印着晦涩难懂的洋文标题，搭配着几张精美绝伦的异域菜肴彩图，散发着一种神秘而高贵的气息。
陈颜将书轻轻推到何雨柱面前，眼神灼灼：“这本书，囊括了全球几乎所有顶级名菜的烹饪精髓。只要你点头加入，它就是你的战利品。”
那本泛黄的册子，在昏暗的光线中仿佛散发着致命的 ** 。
何雨柱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作为一个将灵魂都揉进锅铲里的厨子，他太清楚这本东西的分量。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钱固然重要，但那些失传已久的“世界名菜”做法，对他而言才是无价之宝。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山珍海味在他手中诞生的画面，那股对技艺极致的渴望，如同野草般疯长。
陈颜在一旁冷眼旁观，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他知道，这只老狐狸已经被彻底钓上了钩。
月薪一百块。
顶级菜谱。
这两座大山，瞬间压垮了何雨柱最后的理智防线。若是有这笔收入，娶媳妇的难度岂不是要降低好几个等级？呼吸变得急促而沉重，他猛地抬头，双眼死死盯着陈颜，声音有些发颤：“陈主任，您这话……可作数？”
“我陈颜一言九鼎。”对方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
“好！”何雨柱大腿一拍，霍然起身，眼底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只要厂里肯放人，我何雨柱这条命以后就跟着您干！跟着您有肉吃，有钱拿，还能学到真本事，傻子才不干！”
这是破釜沉舟。
陈颜微微颔首，神色满意：“行，先回后厨，此事烂在肚子里。安心等信儿。”
“得嘞！”
待何雨柱前脚刚踏出办公室，陈颜后脚便按下了办公桌上的电话听筒。接线员转接的忙音在耳边回荡，他神态自若，指尖轻叩桌面。挖角这种事，讲究的就是快准狠，尤其是从轧钢厂这种国营大单位手里抢人，必须趁热打铁，在他那股兴奋劲儿消退前，扫清所有障碍。
“喂，哪位？”听筒里传来一个透着油滑气息的声音。
“陈颜。”
“哎哟喂！原来是陈主任！”那边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谄媚之意溢于言表，“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有什么吩咐，您派个人过来知会一声，我立马给您办妥帖！”
“我稍后会去轧钢厂一趟，找你有事。”陈颜言简意赅。
“您要来？！”李怀德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太好了！我正等着呢！我马上让小张去门口迎您！”
“嗯。”
挂断电话，陈颜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微凉，却让他头脑更加清醒。半小时后，他站在了轧钢厂的大门口。
没有专车代步，全靠两条腿走路，这感觉确实不太舒服。他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什么时候得去自己的店里弄辆自行车骑骑，毕竟效率就是金钱。
正想着，一道身影小跑而来。那是一个穿着干部服、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脸上堆满了恭敬的笑意。
“是陈主任吧？我是李主任的秘书，张明。”年轻人快步上前，姿态低到了尘埃里，“李主任在办公室恭候多时了，特意让我在这儿接您。”
说着，张明侧身引路，陈颜紧随其后。路过保卫科岗亭时，几名哨兵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压低声音议论开来，目光紧紧跟随着两人的背影。
后勤处那栋灰扑扑的小楼前，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
“瞧见没？连李主任的贴身秘书都亲自迎出来了。”
“嘘——！不想活啦？把头低下去，别乱瞅！”
陈颜对这些旁门左道的议论置若罔闻，步履沉稳地跟在张明身后，径直穿过走廊，踏上通往二楼的台阶。
刚走到三楼口，那扇厚重的木门便从内部被拉开。
“哎哟，陈大主任！您可算是赏光驾临了！”
李怀德几乎是小跑着迎了出来，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笑意。他快步上前，双手死死攥住陈颜的手掌，力道大得有些过分，仿佛生怕对方反悔一般。
“小张！愣着干什么？把我私藏的那罐明前龙井赶紧拿出来！给陈主任沏上！”
李怀德一边吆喝着下属，一边殷勤地将陈颜引至真皮沙发坐下。紧接着，这位平时在厂里威风八面的主任，此刻却像个勤杂工似的忙活起来，又是递烟又是斟茶，姿态放得极低。
待一切妥当，李怀德搓着那双肥厚的手掌，满脸堆笑地凑上前：“陈主任，今儿个大驾光临，莫非是上面有了什么新指示？还是说……咱们轧钢厂要批点特殊福利下来？”
在他那精明算计的小脑瓜里，陈颜亲自上门，绝非善茬，但多半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然而，预想中的客套并没有发生。
陈颜并未伸手去接那根高档香烟，而是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盒雪茄。修长的手指熟练地剪开锡箔，点燃，深吸一口。
刹那间，一股浓郁而独特的烟草香气在狭小的办公室里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