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光齐吃得虽急却有序,专挑高价值的海参和大块精肉;刘光天则毫无形象地狼吞虎咽,就着那浓郁的汤汁猛扒二合面馒头,额头上很快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刘光齐放下碗筷,指腹抹过嘴角的油渍,眼神中透着股子精明劲儿:“爸,外头人都传,眼下重工业才是硬道理。我想着,能不能托您个关系,把我塞进轧钢厂?毕竟您现在手里握着锻工车间的实权,说话好使。”
刘海中闻言,背脊瞬间挺得笔直,那张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亢奋的红晕:“这算哪门子事儿!只要我点头,进厂不过是一念之间。只是……”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变得幽深,“光齐,你是正儿八经的中专生,身份金贵。光混个铁饭碗可不够,得学真本事,得懂那些高精尖的技术。”
话音未落,他从兜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钞票,那是刚才从刘光天手里扣下的四十块,又贴补了几张自己的私房钱,凑了个整,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拿着!”刘海中压低嗓音,一副传授秘籍的神秘模样,“陈主任透口风说,供销社二楼藏着不少内部资料,全是国外最先进的技术期刊。你明天去买几本回来啃。只要你把这些硬骨头啃下来,别说轧钢厂,就是往上走部委的大门,爸也能给你踹开!”
正啃着猪蹄的刘光天动作一僵,筷子悬在半空。
合着自己拼死拼活挣来的血汗钱,转眼就成了大哥铺路的金砖?
他下意识摸了摸兜里那二十块钱,又瞥见桌上那顿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大餐,心头那点酸涩迅速被满足感淹没。罢了,反正自己手头宽裕,跟着陈主任后面有肉吃,这就够了。
刘光齐抓起钱,眉梢眼角都染上了喜色:“谢爸!您放心,我一定好好钻研,给老刘家挣足脸面!”
看着两个儿子,一个掏钱出力,一个学历耀眼,再加上自己如日中天的副主任身份,刘海中只觉得人生到达了巅峰。他仰头灌下一大口白酒,打了个带着浓郁海鲜味的饱嗝,心满意足。
“光天,明 ** 也去一趟供销社,替大哥挑挑书,顺便跟陈主任带句话,就说我刘海中记着他的好。”
“知道了。”刘光天闷声应道,将碗中残汤一饮而尽。
至于那位刘光福同志?此刻只能在一旁干瞪眼,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裁缝没了剪子,只剩下一把尺(吃)头了。
与此同时,何家院内气氛迥异。
傻柱这人轴,但胜在心思纯粹,谁对他好,他拿命记着。刚从供销社满载而归,屁股还没在板凳上坐热乎,他就迫不及待地拎起那个装得最满、炖得最烂糊的铝饭盒。他又夹了两个刚出锅的白面馒头,中间夹了一块自家腌制的酱豆腐,脚步匆匆地往后院窜去。
后院老太太屋里的灯还亮着,透出暖黄的光晕。
“老太太,歇息了吗?瞧给您捎来了什么宝贝!”
一股浓烈醇厚的脂香蛮横地撞开四合院的陈旧霉气,强势入侵了这间昏暗的屋舍。
床榻之上,聋老太太虽耳背,那双浑浊的老眼却亮得吓人。她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枯瘦的脸颊上堆起层层叠叠的笑纹,仿佛能夹死一只飞虫:“哎哟,我的乖大孙子,这都几更天了,还惦记着我这把老骨头?”
“您是我亲奶奶,我不伺候谁伺候?”傻柱爽朗一笑,猛地掀开饭盒盖子。
白雾升腾,热气瞬间填满了狭窄的空间。
“正宗佛跳墙,虽然咱没那功夫熬足时辰,但蹄筋我特意给您剔得软烂,入口即化,您尝尝。”
老太太颤巍巍地夹起一块蹄筋送入口中,腮帮子费力地咀嚼着。随着那股鲜香在舌尖炸开,她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与算计。
“柱子啊,你这就是典型的傻人有傻福。”她咽下食物,语气中带着几分笃定,“跟着陈主任混,前途无量。这院子里的人精多,也就你心眼最实诚。”
傻柱挠了挠后脑勺,憨厚地嘿嘿一笑:“陈主任那是做大事的人,从不亏待底下人。”
……
与此同时,中院贾家的那扇木门紧闭,窗帘拉得密不透风,连一丝缝隙都不肯留,仿佛屋内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八仙桌 ** ,摆开的景象足以让任何普通人窒息。
十几张崭新的“大黑十”整整齐齐码放着,旁边散落着零碎的角票,加在一起整整一百零六块大洋!旁边还有一袋沉甸甸的五十斤富强粉,一块肥油直淌的猪肉,以及两罐印着洋文的稀缺物资。
贾张氏那双三角眼瞪得溜圆,呼吸急促得像破风箱。她那双如枯树皮般的手颤抖着伸向钱堆,贪婪几乎要从毛孔里溢出来。
“我的亲娘哎……一百多块!东旭,这陈主任是活菩萨下凡吧?”
“啪!”
一声脆响,一只大手狠狠拍在桌面上,震得那些钞票微微跳动。
按住钱袋的不是别人,正是贾东旭。
经历了车间里的 ** ,这个曾经唯唯诺诺的男人变了。技术的加持赋予了他前所未有的底气,此刻的他眼神冷冽,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妈,您想干什么?”声音不大,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贾张氏一愣,随即撒泼的念头涌上心头,三角眼一翻:“干什么?这是家里的钱!妈帮你们收着,万一有个急用……”
“收着?”贾东旭冷笑一声,将钱袋推向一旁的秦淮茹,“之前怎么说的?家里财政我们夫妻二人全权管理。”
“你个白眼狼!”贾张氏气得胸口起伏,手指颤抖地指着儿子,准备 invoke 道德 ** 的大招。
秦淮茹默默掏出六块钱塞到婆婆手里:“妈,这是孝敬您的月钱,拿着买吃的吧。”
贾张氏接过钱,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角落里,棒梗盯着桌上的铁罐子口水直流。趁着大人争执的空档,他伸出脏兮兮的小手,企图摸向那罐珍贵的进口食品:“肉!我要吃肉!还要吃糖!”
“啪!”
一双筷子如闪电般袭来,精准地敲在棒梗的手背上。
贾东旭面无表情地看着缩回手哇哇大哭的儿子,眼中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冰冷的审视。
一声尖锐的啼哭尚未拔高,便被贾东旭的一声暴喝硬生生掐断在喉咙里。
“闭嘴!”
这声音如惊雷炸响,不仅吓得棒梗猛地一噎,连正在一旁伺机而动的贾张氏都打了个激灵,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儿子,仿佛第一次看清了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大孝子。
贾东旭根本懒得理会这两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那两罐冰冷的铁皮容器上。包装精致,透着股洋气,这是秦淮茹千叮咛万嘱咐要护好的物件——陈主任特意批下来的“特殊津贴”,全脂奶粉,说是从日耳曼带回来的稀罕物,专供孕妇和孩童滋补头脑与身子。
“淮茹。”贾东旭目光微垂,看向缩在一旁的妻子,语气低沉,“这东西,来路确实不容易吧?”
秦淮茹咬了咬下唇,声音细若蚊蝇:“主任说是托关系才弄到的……这一罐的分量,顶得上咱们普通人两个月的工资。”
空气瞬间凝固,死寂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感。
贾张氏眼底那抹贪婪的火苗窜得更高了,她搓着手,迫不及待地催促道:“那还愣着干啥?赶紧给棒崽冲一碗!没听见说是补脑子的吗?喝了将来能考状元!”
“不准动。”
贾东旭的回答冷硬如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他动作利落地从那堆物资中挑出五斤富强粉,又郑重地拿起其中一罐奶粉,整齐码放在桌角。
“东旭,你疯了不成?”贾张氏急了眼,整个人像只泼妇般扑上来,枯瘦的手指直抓那罐奶粉,“这可是金贵货!你要送给哪个短命鬼?”
贾东旭侧身一闪,轻巧地避开了老娘那只伸来的“毒爪”,眼神深邃而冷静,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送给师父。”
“易中海?!”
贾张氏的声音瞬间劈叉,尖利得刺耳,“你脑子进水了?人家一个月九十九块,吃香喝辣,缺你那点破玩意儿?这是洋奶粉!是棒崽的状元郎!你个败家东西……”
“妈!您懂个屁!”
贾东旭将手中的东西重重顿在桌上,震得灰尘飞舞。他面色凝重,压低嗓音却字字珠玑:“师娘刚有了身孕,正是最需要营养的时候。如今这世道,钱能买肉买粮,但能买到这种有价无市的稀缺货吗?”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发懵的秦淮茹和一脸怨毒的老娘,继续剖析利害:“我现在虽是五级工,看着风光,但厂里盯着我的眼睛多的是。要想在院里站稳脚跟,想在厂里混得风生水起,师父这座靠山,必须抱紧了!”
“师娘肚子里这一胎,就是师父的心头肉。这时候送去奶粉,那是送到心坎窝里!这叫雪中送炭,比平时白送十斤猪肉都管用一百倍!”
这番话逻辑严密,直击要害,如同醍醐灌顶。
秦淮茹眼中的迷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崇拜的光芒。以前的丈夫只会听母亲的摆布,而今,他真正撑起了这个家的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