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次审视脑海中的图纸,确认无超前电子元件,纯机械结构完美契合当下工业底蕴。只要图纸落地,投产即刻启动。
账本上的数字跳动,仿佛每一笔都砸在人心坎上,沉甸甸地透着诱人的光泽。
这一夜,陈颜沉入梦乡,呼吸绵长而平稳,连窗外的风声都未曾惊扰他的清梦。
翌日破晓,残雪初霁。
苍穹如洗,刺目的阳光倾泻而下,将屋顶堆积的厚雪映照得晃眼。四合院里早已是一片繁忙景象,竹帚摩擦地面的沙沙声与孩童们清脆的笑闹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冬日清晨最鲜活的乐章。
“哟,陈主任,今儿起得真早!”
前院中,阎埠贵正挥汗如雨地带着儿子阎解成清扫积雪。瞧见陈颜推开房门的身影,这位精打细算的大爷立刻丢了手中的扫帚,那张平日里刻薄算计的脸此刻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凑上前去便是一阵寒暄:“昨儿那口吃的,啧啧,真是绝了!吃到现在嘴里还留着味儿呢。”
陈颜步履从容,嘴角噙着一抹淡笑,语气随意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三大爷,那是给干活的人分的福利。你让解成把心放肚子里,只要年底活儿干得漂亮,大红包少不了他的。”
“得嘞!您放心!”阎埠贵冲着陈颜离去的背影高声应和,转头却毫不客气地一巴掌拍在自家儿子后脑勺上,“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动起来!看见没?跟着陈主任混,那就是端上了铁饭碗,这辈子都饿不着!”
陈颜目不斜视,径直穿过喧闹的四合院,脚步轻快地迈向供销社。
还未进门,便见秦淮茹已站在门口。她手里攥着抹布,脸颊被寒风冻得微微泛红,却在看到陈颜的瞬间,眸中亮起一抹惊喜的光亮,指挥着身后的张龙、赵虎清理门前的积雪。
“动作利落,不错。”陈颜简短地夸赞了一句,随即转身步入办公室。
掩上门,落锁。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他拿起听筒,指尖熟稔地拨出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
电流声在耳边细微作响,三声过后,电话接通。
“哪里?”
听筒那头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带着常年身居高位者特有的威严与疏离。
“工业部,王副部长办公室?”陈颜声音平稳,不卑不亢,“我是南锣鼓巷供销社的陈颜。”
短暂的沉默在两秒后打破。
“是你啊,小陈。”对方的语气微妙地缓和了几分,但依旧保持着距离感,“大清早的,有什么急事?”
“有桩好事,想跟您汇报一下。”陈颜目光投向窗外白雪皑皑的屋脊,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我手头刚到了一批新货。虽不是什么稀世珍宝,但……弄到了一台保时捷的样机,连同全套图纸。”
“保时捷?”电话那头明显怔了一下,“那是造跑车的玩意儿,咱们要那个做什么?给领导搞个兜风的消遣?”
“误会了。”陈颜语速放缓,字字珠玑,“那是保时捷p111型单缸风冷柴油拖拉机。”
他顿了顿,抛出了真正的 ** 锏:“不仅如此,还附带一套全地形农业机械组——旋耕机、播种机、收割机一应俱全。最关键的是……”
陈颜深吸一口气,声音加重了几分:“所有技术图纸均为全中文标注,严格采用公制单位。这意味着,国内工厂无需翻译、无需换算,拿到图纸就能直接投产。”
“啪嗒。”
一声清脆的脆响透过听筒传来,似是茶杯盖不慎跌落在桌面的声音。
紧接着,是对方骤然急促起来的呼吸声。
“你确定这是真的?”
王副部长的嗓音瞬间撕裂了办公室的静谧,原本端着的威严架子顷刻崩塌,只剩下难以掩饰的焦灼与震颤,“全套图纸?无需试制,直接就能下生产线?”
在这个百废待兴的年代,一个零件公差值的毫厘之争,英制与公制单位转换时的彻夜难眠,为了吃透几张进口图纸熬白的头发、熬瞎的眼睛,是多少工程师用命填出来的血泪史。而眼前这个人,竟然轻描淡写地抛出了完整的解决方案。
挂断电话后的第四十分钟。
初霁的雪后清晨,空气凛冽刺骨。一辆没有任何厂徽标识的草绿色吉普车,如同一头潜伏的野兽,悄无声息地滑停在南锣鼓巷供销社门前。
引擎未熄,年轻司机一身便装,寸头利落,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他并未多言,只是推开车门,替后座的陈颜拉开把手。
陈颜手提一只不起眼的黑色公文包,回头拍了拍司机的肩头,示意对方保持冷静。随即,他弯腰钻入车厢。
引擎轰鸣炸响,卷起路边积雪混合着泥污,吉普车如离弦之箭,瞬间消失在胡同深处的白茫茫中。
这一幕,恰好落入刚出来倒尿盆的阎埠贵眼中。
老人下意识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死死盯着那辆远去的车辆尾气。尽管挂着普通的民用牌照,但那车身的光泽与气派,让他脑海中猛然闪过上次区里大领导视察时乘坐的同款座驾。
“乖乖……这陈主任,究竟要闯什么祸事?”
阎埠贵缩了缩脖子,只觉得手中沉甸甸的尿盆仿佛成了烫手山芋,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天灵盖。
与此同时,工业部办公大楼内。
走廊寂静得只能听见急促的脚步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作响。三楼尽头的办公室里,暖气开得极足,空气中浮动着浓郁醇厚的茉莉花茶香。
王副部长并未坐在办公桌后,而是伫立窗前,背影挺拔如松,凝视着楼下堆积的残雪。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身。那张曾在抗战烽火中留下过弹片印记的脸上,此刻平静得可怕,看不出丝毫波澜。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声音简短有力,不容置疑。
秘书无声地进入房间,斟满两杯热茶,随后轻轻带上门退去,将空间彻底留给了两人。
“王叔,客套话我就不说了。”
陈颜没有去碰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水,而是直接将黑色公文包置于茶几 ** 。他从中取出一卷筒状的牛皮纸档案,随手递了过去:“东西在这儿,您先掌掌眼。”
他没有拿出全部资料,只抽出了一张——p111型拖拉机的核心心脏:单缸风冷柴油发动机的总装配图。
王副部长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审视。虽然他是行政出身,但久居此位,耳濡目染之下,早已具备了半个专家的专业直觉。
他迈步上前,接过图纸,缓缓展开。
起初,他的神色尚且从容。
一分钟过去,眉头紧锁。
三分钟过后,他猛地从上衣口袋掏出老花镜戴上,整张脸几乎贴到了图纸之上,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唯有墙面上老式挂钟的秒针切割声,一下,又一下,敲打在王振邦紧绷的神经上。他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拉动破旧的风箱。
“风冷……不用水箱?”
王副部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猛地抬头,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对面那个年轻人:“这种气缸排列,还有这传动结构……根本不是咱们国内的路子!这是哪来的野路子!”
“野路子?”陈颜慵懒地陷在沙发里,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讨价还价,“这是汉斯的技术,保时捷设计的。原本是为了进军农机市场做的拳头产品,主打轻便耐造,核心卖点就是——彻底抛弃水冷系统。”
王振邦的手指微微颤抖。
在这个年代的华夏,尤其是苦寒的北方,冬季农机保养简直是噩梦。水冷发动机只要防冻液没排干净,一夜之间缸体就能冻裂报废。而风冷?意味着全天候、全地形无死角作战。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生产力将得到前所未有的解放。
“但这图纸……”王振邦指着桌面上那张密密麻麻标注的工程图,眉头紧锁,“全是中文?而且是公制单位?”
“这才是这批货的核心价值。”陈颜十指交叉置于膝头,目光灼灼,“我为了拿到这些,费了不少心思。这不仅仅是几张纸,这是一套已经完成了‘本土化’改造的成熟方案。只要国内钢材达标,哪怕是乡镇小厂,照着这张图也能把机器造出来。”
“啪!”
一记响亮的拍案声骤然响起,震得桌角茶杯里的茶水飞溅而出。
王振邦一言不发,一把抓起听筒,手指飞快拨号:“老李!带上你的人,立刻到我办公室来!现在!马上!把手头所有事情全部放下!”
十分钟后。
门被粗暴推开,三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冲了进来。领头的一位身上还穿着沾满油污的工作服,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游标卡尺,满脸焦急:“部长,出什么事了?鞍钢的高炉又炸了?”
王振邦连解释的兴致都没有,只是冷冷地指了指桌上的图纸:“看这个。”
三个老专家围拢过去。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对于陈颜而言是枯燥的等待,但对于那三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来说,却是一场精神的朝圣。
“妙!简直是工业艺术品!”一位专家激动得声音发抖。
“这个液力偶合器的设计,太绝了!动力损耗被压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