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缸就能输出这么大的马力?压缩比是怎么做到的?天呐……”
“老张你快看这个旋耕机的挂载接口,这是万能接口啊!稍微改动一下,播种机、收割机甚至抽水设备都能通用!”
那位头发花白的首席专家,目光死死锁在纸面上,眼眶竟不受控地泛起红血丝。他颤抖着手摘下老花镜,胡乱抹去眼角的湿润,猛地转头望向身旁的王副部长,嗓音沙哑得仿佛砂纸摩擦:“部长……这根本不是改良,这是颠覆!至少领先我们十五年的技术代差!甚至可能更久!只要吃透这套逻辑,咱们国家的农机制造就能彻底甩开那些笨重的仿制壳子,直接实现跨越式腾飞!”
王副部长胸膛剧烈起伏,深吸了一口凉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他挥手示意:“老李,别愣着。带人进隔壁会议室,以这张图为引,反向推导整机性能参数。快!”
专家们如捧着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护着图纸退场,连呼吸都变得轻缓。
狭小的办公室重新归于寂静,只剩陈颜与王振邦相对而坐。
“小陈,摊牌吧。”
王副部长重新陷进沙发,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陈颜,甚至亲自划燃火柴,火苗跳动间映照出他复杂的神情。“这些‘东西’,开个价。”
陈颜没有客套,凑近火苗点燃香烟,青白色的烟雾缭绕升起。他抬起右手,张开五指,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五十万?”
王副部长眉头紧锁。五百万在这个年代是天文数字,足以买下几座大厂,但为了这项能改变国运的技术,他觉得值:“特批通过。”
陈颜轻轻摇头,目光穿透缭绕的烟雾,平静地直视这位部级 ** :“五百万。现金。”
“咳咳咳——!”
呛人的烟雾让王副部长剧烈咳嗽起来,他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你再说一遍?五百万?还要现金?陈颜,你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吗?那是多少吨钢材?是多少个大厂一年的利润总和?!”
“我很清楚。”
陈颜的声音平稳无波,没有丝毫退缩之意,“王叔,您看重的是一张纸或是一台机器,但我卖的是一条路。一条能绕过层层封锁,将顶尖技术源源不断引入国内的暗道。五百万买的不是图纸,而是这张入场券。”
他顿了顿,将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中,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字字铿锵:“而且,这笔钱并非落入我个人的口袋。我也只是个中转站。只有向那边展示足够的诚意,这条线才不会断。一旦这次断了,以后即便有再好的东西,也送不进来了。”
王振邦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死死盯着陈颜,试图从那张年轻的面孔上找出一丝虚伪或破绽,但最终失败。那眼神清澈、坚定,深不见底,宛如一口古井,不起波澜。
五百万。
确实是天价。
但若因吝惜钱财而错失这二十年的发展机遇,那就是对国家的犯罪。
时间,是国家此刻最稀缺的资源。
良久,王副部长长叹一声,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岁,脊背佝偻了几分,但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却重新燃起了锐利的光芒。
五百万的数额如巨石压顶,王副部长喉结滚动,强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他缓缓起身,指尖细致地抚平制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眼神中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这钱,国家掏!哪怕是砸锅卖铁,只要东西是真的,能造出来,这笔款子就是板上钉钉!”
陈颜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顺势接话:“资金到位,今晚之前,样机、全套图纸,甚至配套农机,全部打包送达。”
“好!”王副部长重重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力道之大,仿佛要将这份信任刻进骨血。
……
工业部食堂内,热气腾腾。大师傅掌勺的猪肉白菜炖粉条香气四溢,刚出笼的大馒头白白胖胖,透着面香。然而,坐在对面的王振邦却如同食蜡,手中的筷子在碗里机械搅动,粉条早已吸饱汤汁变得软烂,他的目光却始终死死锁住桌角那瓶老陈醋,眉头紧锁,仿佛在拆解一道无解的高数题。
反观陈颜,胃口极好,风卷残云般吞下一个馒头,又灌下半碗蛋花汤,随手用指节轻叩桌面,清脆声打破了沉寂:“王叔,再看下去,醋瓶子都要被您盯出洞了。”
这一声提醒让王副部长猛地回神,筷子“啪”地一声搁在碗沿。他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身体前倾,压低嗓音吐出四个字:“上面批了。”
虽只有四字,但他捏着筷子的手背青筋暴起,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这四个字的分量,远比那五百万现金更让人窒息。
“今晚十二点,西郊303废弃战备库。”王振邦直视陈颜双眼,语气森冷而坚决,“财政部特批的资金已装车待命,总参警卫连已完成外围布控。”
顿了顿,这位身居高位的干部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低声道:“小陈,别让王叔这张老脸丢尽。”
这不仅是一笔交易,更是政治 ** 。若今夜落空,他多年的仕途将就此断送。
陈颜慢条斯理地抽出方巾擦拭嘴角,神色淡然如常:“王叔尽管宽心。让人备好现钞,届时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你亲自去?”
“不必。”陈颜拎起公文包站起身,身影挺拔,“我若在,他们反倒束手束脚。放心,货到,钱直接给车队领队。”
话音落下,他转身离去,背影迅速消融在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之中。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王振邦心中那股悬而未决的焦虑,竟莫名消散了几分。
……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西郊303仓库,这片曾经 ** 日军遗留的秘密 ** 库,如今已被岁月荒废。四周几公里内杳无人烟,枯树在寒风中摇曳,发出呜咽般的怪响,宛如鬼哭狼嚎。
但今夜,这里绝非死寂。
肃杀之气弥漫在空气中。数十名荷枪实弹的战士如幽灵般潜伏在阴影角落,冰冷的枪口齐齐指向仓库前的空地,黑洞洞的枪管在月光下泛着寒光,只待猎物入网。
凛冬深夜,废弃仓库前的空地被几盏工业级探照灯强行撕开一片惨白的光域。寒风如刀,卷着雪沫子在光柱中狂舞。
王副部长裹紧了身上的军大衣,在冻硬的雪地上来回踱步,皮鞋叩击地面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他身旁站着财政部特派员老赵,那副黑框眼镜后满是焦虑,手指死死攥着公文包的提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不远处,肩扛少将衔的李将军宛如一尊铁铸的雕像,目光鹰隼般扫视着四周浓稠的黑暗,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肃杀之气。而在避风的仓库门洞阴影里,三位白发苍苍的老专家缩成一团,即便双手冻得通红,仍紧紧护着怀里的卡尺与手电筒,眼神中交织着不安与希冀。
“老王,十一点五十了。”老赵抬起手腕瞥了一眼时间,声音被冷风扯得有些破碎,“五百万现钞就在外面的卡车上,这节骨眼上要是出点岔子……”
“闭嘴。”李将军未回头,只冷冷吐出两个字,随即侧耳倾听,“有动静。”
众人呼吸骤停。
远处漆黑的道路尽头,两束利剑般的强光骤然刺破风雪,直冲云霄,将那漫天的阴霾逼退数丈。紧接着,低沉浑厚的引擎轰鸣声自天际滚滚而来,绝非老式解放卡车那种干瘪的突突声,而是如同远古巨兽在喉间翻滚的低吼,厚重、绵长,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来了。”王副部长心头猛地一紧。
随着光束逼近,连脚下的积雪都随着引擎的震动微微战栗。终于,一个庞然大物冲破风雪迷雾,碾过冻土,缓缓驶入探照灯的射程。
“嘶——”
现场响起一片整齐的倒吸凉气声。
李将军瞳孔骤缩,右手本能地摸向腰枪,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僵住。因为他看到的,是一辆完全颠覆认知的重型载具。
通体漆黑如墨,车头线条凌厉流畅,彻底摒弃了那个年代苏式车辆傻大黑粗的刻板印象。巨大的弧形挡风玻璃反射着冷冽寒光,十二个硕宽的轮胎深深嵌入雪地,稳如泰山。车厢上方覆盖着厚重的军绿色帆布,虽看不清内部,但那下沉的车轴弧度,无声宣告着所载货物的惊人重量。
“这……这是什么车型?”一位老专家呆若木鸡,滑至鼻尖的眼镜也顾不上扶正,声音颤抖,“底盘高度、轮胎规格……咱们国家何时具备了这种制造工艺?”
车辆距人群十米处稳稳刹停,“嗤”的一声轻响,高压气刹排出的白雾在冷空气中瞬间消散。驾驶室车门开启,一名身着灰色工装、头戴鸭舌帽的男人利落翻身跃下。
夜色如墨,寒风凛冽。
来人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似铁,周身散发着一种久经沙场的肃杀之气。面对四周黑洞洞的枪口,他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径直穿过人群,每一步都踩得沉稳有力,直至停在王振邦面前。
“验货。”
声音不大,却如冰锥落地,清脆且冰冷,不带丝毫烟火气。
没有多余的客套,更无半分寒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