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邦心头一紧,随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激荡,大手一挥:“动手!”
话音刚落,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专家便如同饿虎扑食般冲向车厢。几名战士配合默契,迅速解开厚重的帆布绳索,合力向上一掀。
哗啦——
帆布坠地。
在清冷的月光映照下,一抹惊艳的橙红色骤然刺入众人的眼帘。
那是一台造型极具现代感的拖拉机,流线型的引擎盖在夜色中泛着金属特有的幽光,单缸风冷结构简洁而精悍,每一个螺栓、每一道焊缝,都透着令人窒息的精密感。
而在它身旁,旋耕机、播种机等配套农具整整齐齐地码放着,旁边还有一摞被油纸层层包裹的图纸,静静等待着检阅。
“是真的!真的是它!”
领头的那位老专家手脚并用地爬上车厢,双手颤抖着抚上冰冷的铸铁缸体。粗糙的手指划过光滑的表面,这位一生严谨的学者竟红了眼眶,泪水瞬间滑落,“这加工精度……这表面处理……简直是艺术品!比咱们手里的图纸参数还要高出整整一个档次!”
他猛地回头,冲着下方的王副部长嘶声大喊:“部长!没骗人!全是真家伙!而且……质量好得离谱!”
王振邦嘴角剧烈抽搐,咧开一个大嘴,发出嘿嘿的笑声,那是压抑太久后彻底释放的狂喜。
成了!
真的成了!
那个叫陈颜的年轻人,不仅兑现了承诺,更是给了国家一个巨大的惊喜!
“付款!”
王振邦声音因激动而略显破音,大手一挥,气势磅礴。
财政部派来的老赵反应极快,立刻指挥手下将卡车旁的几个巨大木箱卸了下来。
箱盖开启,寒光一闪。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全是崭新的大黑十纸币。它们像砖块一样堆叠在一起,散发着诱人的油墨清香,密不透风,触目惊心。
工装男走到钱箱前,目光随意扫过,并未逐一清点,只是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随后,他转身返回驾驶室,取出一串钥匙,随手抛向王振邦。
王振邦下意识接住,指尖传来金属的凉意。
“货两清。”
工装男指了指身旁那辆庞大的黑色重卡,又瞥了一眼钱箱,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老板说了,这辆斯太尔重卡算作赠品,方便你们运输。载重五十吨,别大惊小怪。”
话音未落,他便单手拎起那几个沉重的木箱,动作轻松得仿佛那里面装的是几盒火柴。
转身,走向黑暗中停着的一辆破旧小卡车。
箱子随手一扔,落入车斗。
引擎轰鸣,小卡车扬起一阵尘土,转瞬便消失在茫茫风雪之中,只留下原地一众目瞪口呆的众人。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声呼啸。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那辆黑色的钢铁巨兽上,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仿佛在注视着一件来自外星的高科技产物。
“乖乖……”
李将军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伸出粗糙的大手,拍了拍重卡那如车轮般巨大的轮胎,声音干涩:“拉五十吨?咱们现在的解放牌卡车,拼了老命也才拉四吨……这庞然大物,居然只是个赠品?”
风雪如刀,割得人脸生疼。
老赵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眼镜,镜片后那双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在发颤:“老王,咱……咱这回是不是捡着天大的漏了?”
五百万现金。
一套技术领先至少二十年的农机核心图纸。
还有一辆即便放在未来,也堪称重型工业结晶的卡车。
这哪是做买卖?
这分明是带着金饭碗来讨饭,还要把施舍者供起来!
王振邦没接话,只是死死攥着手里那枚冰冷的车钥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穿透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望向陈颜离去的方向。在那片混沌的风雪深处,他仿佛看到了一扇通往另一个维度的门,而陈颜,就是那个握着钥匙的人。
那种深不见底的恐怖实力感,让他这个在体制内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战栗。
……
与此同时,南锣鼓巷七十五号。
屋内暖意融融,炉火正旺,偶尔发出的“噼啪”爆裂声,像是某种欢快的鼓点。
陈颜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听着脑海中那悦耳的电子音,嘴角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叮!交易结算完成。】
【系统资金入账:5,000,000.00元。】
【宿主个人分成到账:1,000,000.00元。】
【系统经验值大幅提升,等级进度条显着增长。】
一百万!
真金白银的一百万!
陈颜满足地翻了个身,脸颊蹭着柔软的被面,心里美得像喝了蜜。在这个物资匮乏、票证为王的年代,这一百万简直就是横空出世的巨款,足以让他在京城横着走。
“老子又有钱了!”他在心底无声呐喊,一股难以言喻的爽 ** 直冲天灵盖。
……
工业部,副部长办公室。
屋内的暖气开到了极致,热浪几乎要将人融化。窗外是冰封千里的北国寒冬,屋内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燥意。
王副部长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眼底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显然一夜未眠。但他整个人却亢奋得有些失真,那张平日里严肃冷峻的脸庞,此刻涨得通红,透着股压不住的兴奋红光。
桌上的搪瓷缸子凉透了,水面浮着一层茶垢,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嗓音沙哑,却难掩其中的激动。
陈颜不卑不亢,将大衣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顺手拍掉肩头沾染的细碎雪花,这才稳稳落座。
“专家组的连夜评审结果出来了。”王副部长身子前倾,双手交叠抵在桌面上,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就三个字:好!好!好!”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农机院那位脾气古怪的老院长,抱着那台拖拉机样机,哭得像个丢了糖的孩子。”王副部长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泪光,嘴角却咧到了耳根,“有了这批东西,咱们国家的农业机械化进程,至少能提前十五年!少说少走十五年的弯路啊!”
陈颜面色平静,淡淡点头:“分内之事。”
对于拥有系统的他来说,五百万不过是账户上跳动的数字,毫无波澜。他真正在意的,是这笔交易背后所换取的那些无法用金钱衡量的资源与便利。
“钱的事,银货两清,既往不咎。”
话音落下,王副部长脸上的笑容骤然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与郑重。
他缓缓站起身,转身走向身后那个半人高的绿色铁皮保险柜。
随着钥匙插入锁孔,发出清脆的机械咬合声。
咔哒。
咔哒。
咔哒。
紫檀木匣开启的轻响,在死寂的室内被无限放大。
王振邦双手捧起那方沉甸甸的旧物,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并未直接递出,而是先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年轻人,随后才将盒子轻轻置于桌面。动作间,那份郑重其事,仿佛交付的不是物件,而是某种信仰。
“小陈,”副部长的嗓音压得极低,却如重锤击鼓,“老首长有言:金银是交易的筹码,易得;但这份以天下为己任的赤诚,千金难换。”
陈颜喉结滚动,呼吸骤然停滞。
目光触及那只深褐色的木盒,心脏仿佛漏跳了一拍,随即剧烈撞击着胸腔。那是久违的战栗感,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
“开吧。”
指令简短。陈颜伸出的手有些僵硬,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木纹时,竟生出一丝灼烫的错觉。他掀开盖子。
暗黄色丝绒衬底之上,孤零零地躺着一支钢笔。
派克金笔。
岁月剥蚀了表层的烤漆,露出底下斑驳的黄铜色泽,笔夹上一道细微的划痕,无声诉说着它曾被无数次握持、书写。这是一支饱经风霜的老兵。
然而,当视线落定的刹那,陈颜只觉头皮一阵发麻,如同高压电流瞬间贯穿四肢百骸。
“这是……”干涩的声音挤出喉咙。
“周先生用了七年的笔。”王振邦凝视着那支笔,眼中敬畏之色毫不掩饰,“国家机器的许多关键批示,皆出自于此。昨日汇报,得知技术源于你这位二十多岁的青年,先生沉默良久,终从怀中掏出此物。”
他复述着老人的话语,字字千钧:“告诉他,用这支笔,多写利国利民之文,多算富国强兵之账。”
陈颜颤抖着手,将其捧起。
沉。
何止沉重?这哪里是一支笔,分明是一座巍峨高山,是那位老人对后辈毫无保留的重托与期许。
在这个时代,这支笔足以换取半个四九城的繁华,却又是世间最无法估价的无价之宝。
“还有这个。”
王振邦再次探身,从保险柜深处取出三册崭新的书籍。
《教员选集》第一至第三卷。
深红色的书皮散发着浓郁的油墨清香,令人迷醉。他翻开第一卷扉页,缓缓推至陈颜眼前。
原本空白的纸页上,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赠陈颜同志。】
轰——!
脑海深处如惊雷炸裂,热血瞬间冲上顶门。
亲笔题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