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要把车支在墙根底下,余光瞥见前院影壁处晃过一个人影。
板寸头利落得像是刚用尺子量过,藏青色中山装的扣子严丝合缝地锁到领口,裤管笔直如刀锋。皮鞋叩击青砖的脆响在四合院里回荡,每一步都透着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体面与张扬。
许大茂原本正眯着眼打量来人,以为又是哪位街道办的干部下来巡视工作,脸上那副准备讨好的笑脸还没来得及完全绽放,就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僵住了。那张略显清瘦的脸上,挂着何雨柱特有的、混合着几分痞气与得意的神情——那是久违了的、属于“傻柱”的混不吝劲儿,但此刻却被一种从未有过的光鲜亮丽所包裹。
何雨柱手里提着两个沉甸甸的牛皮纸袋,随着步伐晃动,一股霸道至极的肉香顺着缝隙钻出来,瞬间霸占了前院的空气。另一只手中,两瓶深褐色玻璃瓶装的液体被高高举起,瓶身上那些晦涩的外文标签在阳光下折射出奢华的光泽,仿佛在无声炫耀着它的昂贵。
“哟,这不是许大茂吗?”
何雨柱脚步一顿,故意将手中的纸袋往许大茂鼻尖前送了送,眼神里满是戏谑:“下班了?也是,放映员这活儿费眼睛,哪像我们,守着自家门口就能享清福。”
许大茂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那股香味太具有侵略性,直往他空荡荡的胃里钻。中午那两个干硬的窝头早就消化殆尽,此刻腹中饥火正旺,理智在那股香气面前不堪一击。
“傻柱,你拿的什么邪门东西?闻着怎么一股子膻味?”许大茂嘴上硬撑着,目光却像被强力胶粘在了纸袋上,挪都挪不开。
何雨柱非但不恼,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土包子见识短。这叫‘巨无霸’,洋人的肉夹馍!陈主任特批的内部配额。里头全是实打实的纯牛肉,还有那个……芝士!懂不懂?那是奶里的黄金!”
话音未落,他从袋中掏出一个还烫手的汉堡。金黄酥脆的面包胚上撒满芝麻,两层厚实多汁的肉饼在高温下滋滋作响,融化的淡黄色奶酪如瀑布般顺着边缘滑落,滴落在包装纸上,激起一阵诱人的焦香。
“咕咚。”
一声清晰的吞咽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许大茂彻底破防了。在这个油水稀缺的年代,眼前这座由碳水和脂肪堆砌而成的“肉山”,足以让任何圣人产生凡心。
看着许大茂那副垂涎欲滴却又强装镇定的模样,何雨柱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畅 ** 。往日里被这张利嘴占尽便宜的气愤,此刻化作了对面的狼狈,风水轮流转,今日终于转到了他头上。
“馋了?”何雨柱将汉堡递近半分,又在许大茂下意识伸手的前一瞬,猛地收回。
许大茂扑了个空,脸色铁青:“何雨柱,你玩我呢?有话快说!”
“行啊,既然不吃,那我拿回去喂狗。”何雨柱作势转身,“对了,我家没养狗,那就给街边的野货留着,好歹还能听个响儿。”
“慢着!”
许大茂身形如鬼魅般一闪,横臂堵死了去路。那股子霸道至极的肉香,仿佛带着钩子,硬生生扯碎了他仅存的理智防线。他深吸一口那令人魂牵梦绕的气息,面部肌肉僵硬地扭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柱子,咱俩穿一条裤子长大的,见者有份,这好东西不得分我点儿?”
何雨柱脚下生风骤停,目光似笑非笑地在对方身上刮了一圈,语调慢吞吞却透着股戏谑:“分给你也不是不行。但陈主任特意交代过,稀罕物得经过‘市场调研’才能流通。想解馋?行啊,只要你能应下我这俩条件。”
“你开价。”许大茂死死盯着那个油纸包,瞳孔因贪婪而微微震颤,眼底几乎要喷出绿光来。
“头一条,吃完之后,给我整一份三百字的……嗯,对,叫‘试吃报告’。字里行间必须得是真情实感,少一个标点符号都不算数,敷衍了事可没门。”
“这点小事,拿捏了!”许大茂拍了拍胸脯,摆出一副文人雅士的做派,“写文章这种粗活,正是我的拿手好戏。”
“至于第二条嘛……”何雨柱猛地挺直腰杆,下巴高高扬起,眼神中满是挑衅,“叫声‘哥’听听。要是喊得让爷心里舒坦,这玩意儿就是你的战利品。”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凝固了两秒。
许大茂脸上的皮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让他管这个平日里只会挨揍的“傻柱”叫哥?这简直比割他的肉还疼。从小到大,除了被打得满地找牙时求饶,他何曾低过头?
可是,那肉香实在太诱人了。这不仅仅是食物,这是供销社内部 ** 的顶级福利,是身份与地位的无声炫耀,更是整个四九城都闻所未闻的顶级奢侈品。只要尝上一口,明天在厂里吹牛,底气都能足上几分。
许大茂骨子里也是个狠角色,深知能屈能伸才是生存之道。
他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窥探后,心一横,将自尊踩在脚下,压低嗓音从齿缝间挤出两个字:“柱哥。”
“哎?声音太小了,跟蚊子哼似的。”何雨柱故作夸张地侧耳倾听,嘴角挂着一抹恶劣的贱笑。
许大茂气得腮帮子鼓动,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猛地爆发出一声怒吼:“柱哥!这下听清了吧?!”
“妥了!您就瞧好吧!”
何雨柱仰天大笑,笑声中积压多年的憋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扬眉吐气的畅快淋漓。他随手将油纸包抛进许大茂怀里,“拿着!别忘了交报告!”
话音未落,何雨柱已拎着剩余物资,哼着轻快的小调,迈着标志性的八字步悠哉游哉地往中院晃去。那背影潇洒肆意,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小人得志的欢快气息。
许大茂抱着那份沉甸甸、烫手心的汉堡,僵立在原地足足 ** 了好几秒。屈辱与渴望在脑海中激烈交锋,最终,味蕾的本能一脚将尊严踢飞。
他狠狠咬下一大口。
刹那间,面包的绵软、牛肉的焦香、芝士的醇厚,如同微型 ** 在口腔内轰然炸裂,带来前所未有的感官冲击。
“唔……”许大茂嘴里塞满食物,含糊不清地嘟囔着,眼角甚至 ** 出了生理性的泪花,“真 ** 好吃!看来傻柱的手艺又精进了不少!”
……
与此同时,阎家屋内气氛凝重得近乎窒息。
那张漆面斑驳的八仙桌上,赫然摆放着三个敞开的油纸包。阎解成与阎解放两兄弟瞪大了双眼,喉咙滚动,却谁也不敢率先下手。
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缠满胶布的眼镜,手中紧握一把切咸菜的薄刀,神情肃穆庄重,宛如正在解剖某种珍稀生物标本,郑重其事。
“分东西得讲规矩。”
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里那把小刀挥舞得有模有样。他把那个圆滚滚的汉堡切得整整齐齐,连掉落在案板上的芝麻粒,都舍不得浪费,指尖轻轻一捻便送入了口中。
“老大,你在供销社上班,这份额是你应得的。”他指着其中一块,语气严肃却透着精明,“但规矩不能坏,肉饼你得匀一半给老太太尝尝。百善孝为先,这不仅是做儿子的本分,更是立家风的根基。”
阎解成虽然撇了撇嘴,眼底闪过一丝不以为然,但那股子肉香实在勾人,他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了那块带着温度的食物。
剩下的部分,阎埠贵也没含糊。
“老二老三,你们俩平分这一大块。”他迅速将食物递过去,最后才轮到自己那一小块残羹。但他并不急着吃,而是先凑到鼻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品鉴什么稀世珍宝,这才小心翼翼地咬下第一口。
闭目,咀嚼,回味。
“啧……”阎埠贵睁开眼,眼中精光一闪,“这洋人的吃食,确实有点门道。虽是碎肉拼接,但这调料的复合香味压得住腥气,尤其是这酱汁,酸甜交织,极开胃。”
一旁的阎解成早已狼吞虎咽,半个汉堡入腹,意犹未尽地舔舐着手指上的油渍:“爸,这东西要是摆在市面上卖,绝对能炸锅!我在店里看得真切,那些买布匹衣裳的大娘们,闻着味儿腿都软了,根本走不动道。”
阎埠贵猛地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瞬间锐利如刀。
他放下手中的残渣,抓起旁边那张空荡荡的油纸包,翻来覆去地端详,嘴里念念有词:“不用碗筷,无需清洗……手持即食,冷热皆宜。这哪里是吃食?这分明就是为我们这种流动摊贩量身打造的利器!”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拍大腿,那动静之大,吓得正偷嚼薯条的阎解放浑身一抖,差点呛住。
“高!实在是高!”阎埠贵嘴角勾起一抹算计至极的笑意,“陈主任这是给我们指了一条通天大道啊!要是能把这东西摆到三纺厂门口……你想啊,工人们下班匆匆忙忙,手里拎着这个,边走边吃,既省时间又顶饱,谁不愿意掏这份钱?”
“爸,您别高兴得太早。”阎解成泼了一盆冷水,“全是真材实料的大肉,成本太高,咱们未必赚得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