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在丰泽园熬日子,盼着哪天上灶,盼着出师挣钱养家。对吧?”
无人应答,但那些藏在袖子里紧紧攥起的拳头,以及眼中闪烁的光芒,已经给出了最响亮的回答。
“那是旧黄历了。”何雨柱指尖轻点,划破凝滞的空气,“如今的路子,变了。”
身旁的师兄赵大有端着茶缸,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低声嘟囔:“去供销社?那种卖针头线脑的杂货铺也能叫路?那是端大锅饭,能有啥奔头……”
话音未落,便撞进何雨柱含笑的眼波里。他不恼反笑,目光扫过面前那一张张年轻却写满迷茫的脸庞,一字一顿:“跟我走,去供销社。”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供销社?
那是干杂活的!谁愿意去那儿埋没手艺?
“待遇嘛……”何雨柱故意拖长了尾音,像是在钓饵上反复试探,终于抛出那颗重磅 ** ,“试用期一月,月薪三十。”
死寂。
连周遭的风声仿佛都被这股寒意冻结。
赵大有刚灌进去的一口茶水全数喷涌而出,呛得他满脸通红,剧烈咳嗽中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多、多少?三十?”
周围的小学徒们呆若木鸡,一个个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如同缺氧的鱼群在岸边绝望喘息。
三十块!
这概念有多恐怖?现在的国营厂正式工,拼死拼活一级工才二十出头。他们这些学徒工,一个月攥着几毛钱零花钱都要算计半天。三十块,足够普通人家半年的嚼用,是沉甸甸的大团结,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尊严。
“耳朵没聋吧?”何雨柱享受着这种视觉冲击,冷声道,“底薪三十。管吃管喝,顿顿有肉。转正后看手艺涨薪。若是真有一技之长,能独当一面,我亲自拍板,四十五起步,上不封顶。”
轰隆——
理智的堤坝彻底崩塌。
原本还顾忌脸面、嫌供销社掉价的那些少年,此刻眼底燃烧起疯狂的绿光。名声能当饭吃?在金钱面前,所有的清高都不堪一击。
“何师傅!选我!我有力气!”
“师兄!看我刀工!土豆丝我能切得细如发丝!”
“我都行!什么苦我都吃!”
刚才还缩手缩脚的一群人,此刻疯了一般往前挤,恨不得把身家性命都贴在何雨柱身上。
一旁的王长贵忘了磕烟袋,瞳孔微缩。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惊涛骇浪。这哪里是招工?这是 ** 裸的降维打击!这是在用真金白银撕开行业的铁幕。
这供销社背后,究竟藏着怎样的通天背景?
“都给我站住!”
一声厉喝,何雨柱周身气势骤变,那股子掌勺大厨的威压扑面而来,“想要钱,拿本事换。我这里不养闲人,更不收废物。”
他随手一指案板与炉灶:“既然都在这一行混过,就亮亮底牌。一人一盘土豆丝,见真章;再来个翻沙,看火候。名额八个,多了没有。”
接下来的半小时,丰泽园后院叮当作响,热气腾腾。
何雨柱负手而立,穿梭在烟火之间,目光如炬。
“手腕僵直,废。”
“切得像喂猪的柴火棍,滚。”
“颠勺稳健,有点意思,留下。”
陈颜心中自有分寸。
那八个珍贵的学徒名额,名义上全权交予何雨柱打理,但他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在这行当里摸爬滚打多年,人情世故这门学问,他比谁都通透。
最终落定的名单颇具深意:半数来自师兄弟家的亲戚,或是王长贵早年从老家带出的穷苦族人。此举名为报恩,实则是给师父留足颜面,维系师门最后的情分;另外四席,则毫无保留地留给了真正身怀绝技的狠角色——无论是有着刀工精湛却家徒四壁的愣头青,还是力气惊人、能单手翻动沙锅的壮汉,皆是百里挑一的好苗子。
消息一经传出,可谓几家欢喜几家愁。入选者眉飞色舞,未中选者黯然神伤,更有甚者当场泪崩。何雨柱铁石心肠,并未因同情而动摇。这世道残酷得很,机会既然递到了嘴边,抓不住便是无能,怨不得旁人。
临行之际,王长贵将何雨柱唤至身旁。
老头子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缭绕间,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晦暗不明。“柱子啊,你这一手,算是把旧规矩彻底搅乱了。”他语气沉重,“三十块银元收学徒?这般豪掷千金的消息若是传出去,往后谁还肯老老实实给师父白干三年苦力?”
何雨柱嘴角微扬,顺手替王长贵掖紧棉袄领口:“师父,时移世易。人活一世,总得先填饱肚子,才谈得上钻研手艺。您宽心,进了我门的徒弟,只要肯学,我绝不藏私,倾囊相授。”
王长贵怔了半晌,终是重重拍了拍爱徒的肩膀,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去。那佝偻的背影透着几分萧索,却又隐约藏着欣慰。
……
南锣鼓巷供销社内,暖气氤氲。
陈颜端坐于办公桌后,指尖轻叩桌面,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账本。忽而,门帘剧烈掀动,一股凛冽寒风裹挟着何雨柱闯入室内。青年手中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片,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主任!”
陈颜眼皮未抬,只是不动声色地为杯中续满热水:“办妥了?”
“那是自然!”何雨柱大咧咧地坐在对面椅背上,将名单拍在桌上,“八个人,个个精壮!底子厚实,能吃苦。刚才在丰泽园,我一嗓子‘三十块’喊出去,动静大得差点掀了房顶!”
陈颜瞥了一眼名单,虽有几个陌生面孔,但他毫不在意。名字不过代号,既然踏进供销社的门,便成了他的人。
他将名单随手搁置一旁,指节敲击桌面的节奏未变,清脆的笃笃声在静谧的办公室内回荡。他对这些具体的人选并无太多兴趣,他在意的,是何雨柱身上那股子蓬勃的精气神。
“八个人,数量尚可。”陈颜端起茶杯,轻抿一口,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你要记住,我这儿不是慈善收容所。既入了我的局,就得守我的规矩。”
何雨柱胸膛剧烈起伏,领口大敞,热气蒸腾间,那双眼睛里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狂热。他嗓门拔高,带着股不管不顾的狠劲:“主任您把心放肚子里!这帮兔崽子要是敢耍滑头,不用您费口舌,我何大清的大勺直接拍他脑门上!我刚才盘算过了,这八个人,两个去跟马华学刀工,两个随刘兰练面点,剩下的四个,全给我压下来当底子。这不是为了眼前这一亩三分地,是为了咱们以后摊子铺大了,有人能顶上!”
陈颜指尖轻轻敲击桌面,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抹玩味与赞许。这傻柱子,终于从只会抡勺的莽夫,开出了窍。
“脑子转得挺快。”陈颜起身,踱步至窗前,目光穿透玻璃,俯瞰楼下如蚁群般熙攘的街道,“你以为我让你塞这么多人进来,是供着这一家破店?”
何雨柱愣在原地,喉结滚动:“那……您的意思是?”
“供销社的盘子,要做大。”陈颜转过身,语调平缓却字字千钧,透着股不容置喙的野心,“四九城的饭馆,迟早要让咱们的招牌插遍大街小巷。今天这些人,就是未来的种子。你何雨柱,往后不仅是后厨的一把手,更是整个体系的教官。”
“教……教官?”
这三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何雨柱心坎上。一股热流直冲天灵盖,比听什么一大爷二大爷的称呼都让他浑身舒坦,仿佛瞬间挺直了脊梁。
“去库房找张伟,把工服领了。”陈颜挥挥手,下了逐客令,“既然进了门,就要有个入行的样子。”
“得嘞!”何雨柱应声退出,脚步轻快得像是踩在云端。
十分钟后,后厨角落。
八个新来的学徒缩成一团,手足无措。四周洁白得晃眼,让他们脚底沾着的泥点显得格外刺眼,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马华和刘兰正低头备菜,偶尔抬眼瞥一下这群生面孔,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与好奇。
“站直了!”
一阵风卷过,何雨柱抱着一摞崭新的衣物大步踏入,声如洪钟,“每人一套,立刻换上!”
众人凑近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从未见过的行头——挺括洁白的厨师服,针脚细密得找不到线头;雪白的围裙,干净得没半点油星;甚至连头顶都配了一顶高耸的白帽。在这个厨子们腰间围着发黑油腻围裙的年代,这身装扮简直就是“体面”二字的具象化。
“看什么看?还要老子帮你们穿?”何雨柱一声暴喝,震得众人一激灵。
片刻窸窣声后,八个少年焕然一新。戴上白帽,互相映照,原本佝偻的背脊不自觉地挺得笔直。那种深入骨髓的自卑,被这身圣洁的白衣冲刷得一干二净。
何雨柱双手背在身后,迈着四方步巡视,宛如检阅三军的将军。
“记住,穿上这身皮,你就是供销社的人。在外头若是敢给集体抹黑,不用主任动手,我先卸了你们的胳膊!”
“是!师父!”
齐声应答,铿锵有力,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飘落。一旁的马华看得眼红,急匆匆挤上前,指着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衣:“师父,我也换!我这身太寒碜,配不上这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