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香望去,只见两道身影正挑着担子走来。为首的是何雨柱,一身雪白笔挺的厨师服一尘不染,高耸的帽檐下眼神锐利;身后跟着同样打扮的马华,两人抬着两个半人高的不锈钢保温桶,后面还拖着摞得像小山一样的竹制蒸笼。
“借过!借过!小心烫手!”
何雨柱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一亮,原本杂乱的人群竟自发地让开了一条通道。此时的傻柱,腰杆挺得笔直,那股子傲气比在场任何人都足。
他将沉重的食盒重重搁在临时搭起的长桌上,震得桌面微微一晃。随即,他下巴微扬,冲着不远处的王团长喊了一嗓子:“那位团长同志,让大家歇会儿吧,早饭到了。”
王团长一愣,随即涌上一股被僭越的不悦。他走到哪儿不是被人捧着?一个做厨子的,敢这么跟他说话?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你是供销社配给的师傅?行,大家先垫垫肚子。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物资紧缺,有棒子面粥配咸菜就不错了,别整些花里胡哨的耽误正事。”
在那个大锅饭年代,下乡演出能填饱肚子已是奢望,没人敢挑剔。
然而,何雨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并未言语,只是伸手掀开了身旁最上层蒸笼的盖子。
“呼——”
一团白色的蒸汽腾空而起,瞬间模糊了众人的视线。随着热气散去,那股被压抑已久的浓郁肉香轰然爆发,冲击力足以让任何意志力薄弱者当场投降。
王团长的瞳孔猛地收缩,目光凝固在了蒸笼之内。
旁边搬运木头的工人们更是惊呆了,手里的动作停滞在半空,眼珠子瞪得溜圆,恨不得把眼珠子抠下来看个真切。
笼屉之中,一个个白白胖胖的肉包子整齐排列,个个都有拳头大小。面皮薄如蝉翼,隐约透出内里酱红色的肉馅,油脂在高温下融化,浸润着表皮,泛着诱人至极的光泽。那色泽,那质感,简直是对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凌迟。
“这……这是早饭?”王团长的声音有些发颤,平日里的威严荡然无存。
“这才哪到哪。”
何雨柱淡淡一笑,手已伸向旁边那个散发着热气的保温桶,指尖扣住桶盖边缘,缓缓用力。
熬煮得浓稠如脂的小米粥,金黄透亮,筷子 ** 去竟能稳稳伫立不倒。与之并列的,是另一只盛满卤蛋的大桶,蛋壳早已崩开细碎的裂纹,吸饱了八角、桂皮与香叶经一夜文火慢炖出的醇香。
“每人两个肉包,一枚鸡蛋,粥底无限续加。”何雨柱手中的铁勺重重磕在桶沿,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排好队!咱供销社讲究个规矩,谁敢插队抢食,以后就休想尝到一口热乎饭!”
短暂的死寂仅维持了三秒,随即被狂热的喧哗撕裂。
“我的天老爷!这是大肉包子?”
“莫不是逢年过节?这排面,简直堪比过年!”
那些平日里还端着架子、矜持作态的剧团演员们,此刻早已将体面抛诸脑后,一个个攥着饭盒,争先恐后地涌向打饭窗口。王团长手中被硬塞进两个热气腾腾的大肉包,烫得他指尖微颤。他下意识咬下一口,松软的面皮裹挟着丰盈爆汁的肉馅在口腔中炸裂,肥瘦相间的油脂顺着嘴角肆意流淌。
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席卷全身。王团长此生未曾体验过如此极致的味蕾震撼。望着眼前这份堪称“国宴”级别的早餐,再瞥见那个满脸横肉却神情专注的厨子,他心中残存的傲慢顷刻间土崩瓦解。这家供销社的背景,究竟深不可测到了何种地步?连晨炊都这般奢华,正餐岂不是要宴请神明?
正此时,一道身影从容步入视线。
陈颜身披深灰呢子大衣,未戴帽檐,双手慵懒地插在口袋中,周身散发的清冷气质与周围穿着粗布棉袄的人群格格不入。他不事劳作,亦不寒暄招呼,只是闲庭信步般缓步走来。
“陈主任!”何雨柱目光如炬,当即放下手中的长勺,小跑上前谄媚汇报道,“您瞧,一切都妥当了。马华在那边盯着,保准出不了半点岔子。”
王团长见状,急忙咽下口中食物,胡乱抹去唇边的油渍,快步迎上:“哎呀,这就是陈主任吧?真是让您破费了,这伙食标准……我们实在受之有愧啊。”
陈颜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语调平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分量:“王团长言重了。诸位是为百姓送文化而来,我们供销社只需做好后勤保障。吃饱喝足,戏台才唱得响亮。”
话音落下,他目光扫视全场,声音不大,却如重锤击鼓:“今日当着各位的面,我宣布一件事。”
周遭瞬间鸦雀无声。
陈颜抬手指向身旁的何雨柱:“即日起七天,无论是剧团的膳食,还是庙会期间的所有餐饮,全权交由何师傅统筹。他说怎么安排,便怎么执行;他说了算,就是军令状。在我这里,何师傅的话,等同于我的命令。”
此言一出,犹如巨石入水,激起千层浪。在场众人看向何雨柱的眼神骤然变了,充满了敬畏与艳羡。何雨柱顿时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洋溢着难以抑制的得意,那副飘飘然的神情,仿佛娶了媳妇一般风光无限。这不仅仅是权力的下放,更是足以让人挺直脊梁的面子。
在这个物资匮乏、连口饱饭都需精打细算的岁月里,谁能掌握“管饭”的大权,谁就握住了这片天地最硬的底牌。
红星轧钢厂内部,放映室的大门紧闭,厚重的窗帘将正午的阳光死死挡在外面,屋内昏暗如墨。唯有那台老式放映机运转时,投射出一道苍白的光柱,在斑驳的墙面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界限。“哒哒哒……”胶片高速转动的机械声,像某种单调的心跳,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许大茂倚着操作台旁,指尖夹着半截卷得歪歪扭扭的香烟,烟雾缭绕中,他眯起眼,目光阴恻恻地落在正在调试设备的年轻人身上。
那是李主任的亲侄子,李明。年纪看着不过十七八岁,皮肤白净,戴副眼镜,浑身透着一股子还没被生活打磨过的书卷气。
“那个……这胶片卡槽有点讲究,手得稳,别抖。”许大茂本想端起师父的架子,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姿态指点两句,以此彰显自己多年经验的不可逾越。
然而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只见李明手指翻飞,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胶片被他灵巧地穿过导轮,“咔哒”一声脆响,卡扣精准咬合,严丝合缝。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甚至比他这个干了十几年的老油条还要标准几分,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专业感。
许大茂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微缩。
“师父,您看这样处理对吗?”李明停下手中的活计,转过头来,脸上挂着谦逊无害的笑容,眼神清澈见底。
许大茂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这小子,难道是个电影技术天才?
仅仅听了一遍原理,上手就能做到如此地步?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许大茂的心脏。原本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噼啪响:打算通过故意拖延教学进度,夸大这项手艺的难度,让李主任觉得这笔培训费花得冤枉,从而欠下巨大的人情债,方便日后拿捏。
可现在看看这进度条……照这个速度,不出三天,这小子就能 ** 下乡放电影了!到时候,他的人情债没捞着,反而可能被对方甩开几条街。
“咳咳……”许大茂强行压下内心的慌乱,故作高深地深吸了一口烟,试图挽回颜面,“技术嘛,也就那样。但这行当,考校的根本不是技术,而是人情世故。到了乡下,怎么跟公社书记推杯换盏?怎么不动声色地收土特产?这里面的水,深着呢,你小子还嫩了点。”
“师父教诲的是,我还得多跟您磨性子。”李明依旧笑得人畜无害,仿佛完全没听出话里的 ** 见血。
看着那张年轻却深不可测的脸,许大茂手心渗出了一层冷汗。
不能再拖了。
他在轧钢厂的日子已经到头了,后浪排山倒海而来,他这只前浪若是跑得慢半步,就是死无葬身之地。唯一的生路,就是立刻抱紧陈颜的大腿,那是他目前能抓住的唯一救命稻草。
“行了,你自己练熟,我去趟厕所。”许大茂扔下一句慌不择路的借口,转身逃离了放映室。
推开大门,冷冽的穿堂风灌入领口,吹散了他脑中的混沌,也吹醒了他心中的贪婪与算计。
既然技术在短期内无法压服这小子,那就必须在利益分配和人情运作上抢先布局。他必须尽快把厂里这摊子烂事交割干净,然后全身心地投入到供销社那边即将展开的“大事业”中去。
那种在全国各地奔波、呼风唤雨、受人追捧的“大爷”日子,才是他许大茂这种精明人该有的归宿。
……
与此同时,南锣鼓巷的喧嚣随着日头升高而愈发浓烈。
庙会尚未正式开场,但围绕戏台周边地盘的血腥争夺战早已悄然打响。吆喝声、咒骂声此起彼伏,充满了市井特有的野蛮生命力。
“哎哎哎!这块地界你也敢占?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是谁先来的!”
“滚开!这位置我守了三十年,谁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