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林晚秋这句落落大方的自我介绍。
再看看不远处那辆漆黑锃亮、车牌号好几个“8”的千万级迈巴赫。
陆母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顿时亮得像通了电的灯泡。
老太太是穷了一辈子,但她不傻。
这气派,这长相,这谈吐。
哪怕是以前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白月,给人家提鞋都不配啊!
“哎哟,林医生是吧?你好你好!”
陆母笑得合不拢嘴,赶紧在衣服上蹭了蹭手。
“这大周末的,还劳烦你来看我们家小峥。快,小峥,去给人家买瓶水啊!”
陆峥无奈地扶了扶额头。
他转过脸,刚好对上林晚秋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心照不宣地交换了一个无奈又好笑的眼神。
阳光透过银杏树叶,洒在两人身上。
岁月静好。
但在江州一院那些阳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里。
烂泥里的蛆虫,正因为大树的倾倒而疯狂逃窜。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江州一院负三层,后勤废品仓库。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空气里弥漫着发霉的纸箱味和刺鼻的药水味。
走廊的声控灯早就坏了。
“呲啦——”
昏暗的仓库深处,响起一阵撕扯黄色封箱胶带的刺耳声。
一个穿着医院后勤制服、头发油腻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手忙脚乱地打包。
他叫魏东。
是张海渊的远房表弟,也是一院后勤部的一个小主管。
魏东嘴里叼着个手电筒,双手飞快地把货架上的纸箱搬下来。
“妈的,张海渊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废物!”
他一边干活,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
“平时吹牛逼说在江州一手遮天,结果被个规培生搞进了局子!”
纸箱被粗暴地撕开。
里面装的,根本不是什么报废的医疗垃圾。
全是一盒盒崭新的进口钛合金骨钉、未拆封的高端吻合器、甚至还有整箱的靶向药!
这些都是张海渊一伙人,利用职权以“医疗损耗”的名义截留下来的高值耗材。
准备偷偷倒卖给黑市和私立小诊所的。
“叮铃铃。”
魏东口袋里的手机震了起来。
他赶紧吐掉手电筒,接通电话,声音压得极低。
“喂?强哥,货我都打包好了,整整四大箱!”
电话那头传来黑市黄牛不耐烦的声音。
“老魏,你表哥现在可是纪委的红人,这批货烫手啊。价格必须再压三成!”
“你他妈趁火打劫啊!”
魏东急红了眼,脖子上的青筋直冒。
“这批耗材进价就得两百多万!我已经给你打对折了,你还压?”
“爱卖不卖。今晚要是不出手,明天纪委查封仓库,你一分钱都捞不到。”
黄牛冷笑一声,吃准了魏东现在急于跑路。
魏东胸口剧烈起伏,冷汗顺着油腻的鬓角往下淌。
张海渊倒台了。
他这个靠着表哥作威作福的后勤主管,肯定也跑不掉。
必须马上把这批货变现,连夜买高价黄牛票逃回老家躲风头。
“行!算你狠!”
魏东咬着后槽牙,眼底闪过一丝穷途末路的疯狂。
“今晚凌晨两点,医院后街那个废弃的垃圾站,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挂断电话,魏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只要拿到这笔现金,天大地大,谁也抓不到他。
他转身,用力抱起一个沉重的纸箱,准备往旁边的手推车上搬。
就在他转过身的瞬间。
“啪嗒。”
原本漆黑一片的仓库门外。
突然亮起三道刺目的强光手电光束!
雪白的光柱像三把利剑,直挺挺地刺破黑暗,死死钉在魏东的脸上。
“谁?!”
魏东吓得惨叫一声,手里的纸箱“砰”地砸在地上。
几盒昂贵的进口骨钉从裂口处滚了出来,散落一地。
刺眼的光芒让他根本睁不开眼。
只能隐约看见门外站着三个身材魁梧的人影,宛如黑白无常。
“别动!医疗监管局协同经侦办案!”
一声冷厉的断喝,在空旷的地下仓库里炸响。
魏东脑子里“嗡”的一声。
全完了!
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这个废品仓库根本不在常规审计名单上啊!
人在绝境中,往往会爆发出困兽的本能。
魏东猛地抓起手边的一根生锈铁棍,像条疯狗一样朝着光柱的反方向冲去。
仓库后头有个通风管道,那是他唯一的生路!
“想跑?”
强光后面,传来一声极具嘲讽的冷笑。
还没等魏东跑出三步。
一个穿着黑色夹克的便衣队员犹如猎豹般窜了出去。
速度快得惊人。
“砰!”
便衣队员飞起一脚,精准无比地踹在魏东的后腰上。
“哎哟!”
魏东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脸朝下,重重地砸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
铁棍脱手而出,滑进黑暗的角落。
没等他喘过气,便衣队员已经一个饿虎扑食压了上来。
反关节擒拿。
魏东的胳膊被死死扭到背后,疼得他冷汗狂飙,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老实点!还敢袭警?”
另一名队员走上前,掏出冰冷的手铐。
“咔嚓”一声,将魏东的手腕死死锁住。
带队的便衣队长走上前,踢了踢地上散落的进口骨钉。
他从兜里掏出一份清单对了一下,冷笑出声。
“好家伙,一院后勤部还真是个聚宝盆啊。”
“拿价值几万块的耗材当废品卖?魏主管,这买卖挺赚啊。”
魏东脸贴着冰冷肮脏的地面,嘴角磕出了血。
他死命地挣扎着,梗着脖子狡辩。
“你们凭什么抓我!我只是按规矩清理过期垃圾!这都是张海渊让我干的,跟我没关系!”
这会儿为了活命,他连表哥的名字都毫不犹豫地卖了。
“清理垃圾需要大半夜锁着门打包?还需要联系黑市黄牛打对折?”
队长蹲下身,拿强光手电拍了拍魏东的脸颊。
“少废话,留着你的狡辩去审讯室里说吧。”
魏东绝望了。
但他死也想不明白。
“你们怎么会知道这个仓库?谁告诉你们的!”
这个废品仓库的钥匙,全院只有他和张海渊有。
就连保卫科都不知道这里藏着猫腻!
队长站起身,掸了掸裤腿上的灰。
“这你得感谢咱们急诊科的陆专家。”
“他早就发现外科的耗材报废率高得离谱。楚局长顺着这条线查,张海渊的狐狸尾巴自然藏不住。”
魏东咬碎了后槽牙。
陆峥!又是那个杀千刀的陆峥!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不对劲。
“就算陆峥知道耗材有问题,但他绝不可能知道钥匙在我这儿!”
魏东红着眼眶,声嘶力竭。
“有人出卖我!你们有内鬼!”
队长笑了。
笑得轻蔑,像在看一个可怜的跳梁小丑。
“内鬼谈不上。顶多算个弃暗投明的带路党。”
他伸手,从魏东的后勤制服口袋里,摸出了一部医院内部的对讲机。
队长按下对讲机侧面的通话键。
“楚局,货截住了。人也按住了。”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滋滋的电流声。
紧接着,不仅传来了楚天阔满意的答复,还夹杂着另一个男人谄媚至极的笑声。
“抓得好!抓得好啊警察同志!”
那声音从对讲机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在空荡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
“魏东这个蛀虫,平时仗着张海渊的关系,没少干挖医院墙角的事!”
“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这种人就该进去踩缝纫机!”
魏东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就在昨天,这个人还低三下四地跟在张海渊屁股后面端茶倒水。
一口一个“魏哥”,求着魏东给他多批两盒医用口罩。
魏东被按在地上,绝望地冲着对讲机大喊:“刘耀文!你个狗日的敢出卖我?!”对讲机那头却传来刘耀文谄媚的声音:“魏哥,这叫戴罪立功,我总不能跟着张主任一起陪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