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耀文那声谄媚的“戴罪立功”,成了张海渊利益集团分崩离析的最后绝响。
两天后。
江州迎来了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阳光透过一院急诊科明亮的防爆玻璃大门,在水磨石地板上洒下一片金黄。
空气里难得没有那种化不开的血腥味。
下午三点半。
原本该是急诊科最忙碌、人仰马翻的节骨眼。
今天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宁静。
大厅长椅上空荡荡的,连个输液打呼噜的病人家属都没有。
分诊台后头。
护士苏小雅抓着一把原味瓜子,磕得“咔咔”作响。
瓜子皮在旁边的垃圾篓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几个刚下临床的实习医生,也像没了骨头似的靠在柜台边。
正眉飞色舞地嚼着闲舌头。
“听说了没?张海渊那个老东西,昨天在看守所里全招了。”
实习医生小陈压低嗓音,眼睛里闪着八卦的光。
“连他十年前收医药代表两条中华烟的事儿,都倒豆子一样倒得干干净净。”
“他表哥冯德海更是惨,直接被省纪委连夜带去了省城,这辈子算交代了。”
苏小雅吐出一片瓜子壳,撇了撇嘴。
“活该!让他们以前天天把咱们当牛马使唤。”
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凑近小陈。
“那个刘耀文呢?他不是举报了后勤仓库的魏东,想戴罪立功吗?”
“他?”小陈嗤笑一声,满脸不屑。
“那孙子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纪委顺着魏东的供词一查,发现刘耀文帮张海渊代签了好几份违规采购单。”
小陈做了个戴手铐的动作。
“昨天下午,直接从宿舍被拷走了。走的时候腿都软了!”
众人爆出一阵幸灾乐祸的低笑。
这几天,江州医疗圈可以说是大地震。
但对于这些苦哈哈的底层医护来说,简直比过年发奖金还要痛快。
距离分诊台不到五米的专属工位上。
陆峥正靠在真皮转椅里。
他手里捧着那本泛黄的《鬼门十三针》残卷,膝盖上摊着一本现代人体神经解剖图谱。
阳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显得格外专注。
这两天,他把所有的闲暇时间,全扑在了这套针法上。
随着不断的推演和虚空模拟。
他指尖那股温热的“气感”,已经越来越清晰。
从一开始的若有若无,到现在只要他凝神静气,就能在一秒钟内将热流汇聚到指节。
陆峥闭着眼,右手食指微屈。
他在空气中精准地点向一个虚拟的穴位。
稳、准、狠。
没有借助任何外力,指尖划破空气,甚至发出一声极微弱的破空音。
“这针法,简直是为外科急救量身定制的。”
陆峥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如果在缝合血管时,用这股气来刺激周边神经。
不仅能瞬间止血,还能大幅度降低感染风险。
这等于是给病人的生命线上,加了一道物理与玄学双重保险。
他满意地收起残卷,揣进贴身的衣兜里。
端起桌上的温水,刚想喝一口。
动作却突然顿住了。
陆峥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钟。
15:45。
他微微皱起眉头,视线扫过空荡荡的急诊大厅。
太安静了。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外头的街道上,连平时烦人的汽车喇叭声都听不见几声。
急诊科的自动门,已经整整三个小时没有滑开过了。
没有车祸。
没有突发心梗。
连个吃坏肚子来挂水的大妈都没有。
陆峥放下水杯,霍然站起身。
多年的从医直觉,像是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死死揪扯着他的心脏。
在医疗界,有一个不成文的玄学禁忌。
急诊科是个漏斗,汇聚了整座城市所有的意外和灾难。
它永远不可能真正停歇。
如果它突然闲下来了。
那就意味着,老天爷正在憋一个毁天灭地的大招。
这就像海啸来临前,海水会诡异地暴退一样。
这是地狱级灾难即将降临的绝对前兆!
陆峥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
他走出工位,朝护士站走去。
必须提醒这帮放松警惕的丫头小子们,把所有急救设备重新检查一遍。
此时,护士站里的八卦刚好聊到了尾声。
急诊科护士长唐婉端着个记录本走了过来。
她是个四十多岁、干练利落的女人,平时总板着一张脸。
今天却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行了,都把瓜子收一收,当心老刘出来骂人。”
唐护士长拿笔敲了敲分诊台。
她看了一眼空旷的大厅,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几声脆响。
“不过说实话,老娘在急诊干了十五年,就没见过这么清净的下午。”
陆峥刚好走到跟前。
听到这句话,他浑身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竖了起来。
“唐姐!别乱说话!”
陆峥厉声打断,声音大得把几个实习生吓了一跳。
在急诊夜班或者闲暇时,最忌讳说“今天真闲”这四个字。
这话一出,必有大灾。
这简直是急诊科要命的诅咒!
唐护士长愣住了,拿着笔的手停在半空。
“陆专家,怎么了?我就是感慨一句……”
还没等她说完。
苏小雅吐掉嘴里的最后一片瓜子壳,拍了拍手。
她那张青春洋溢的脸上,挂着没心没肺的甜笑。
根本没意识到陆峥那张铁青的脸意味着什么。
“是啊陆神,您就别这么紧绷着了。”
苏小雅刚剥好一颗瓜子:“陆神,今天运气真好,连个崴脚的都没……”
“闭嘴!”
陆峥瞳孔骤缩,猛地一步上前,伸手想要去捂苏小雅的嘴。
但,已经来不及了。
玄学的齿轮,在苏小雅吐出最后一个字的那一秒,轰然咬合。
话音未落。
只听“轰隆”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这声音不是从天上传来的。
而是从地底深处,贴着地壳,一路疯狂传导过来的!
整座江州一院的门诊大楼,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远古巨手狠狠摇晃了一下。
脚下的水磨石地板剧烈震颤。
“啊!”
苏小雅吓得尖叫一声,手里的瓜子天女散花般撒了一地。
几个实习医生没站稳,直接摔成了滚地葫芦。
护士站台上的病历本“稀里哗啦”砸落一地。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管疯狂摇晃,发出刺耳的电流滋啦声。
“哐当哐当!”
急诊大厅那两扇厚重的防爆玻璃门,在恐怖的冲击波下剧烈震颤起来。
玻璃表面瞬间崩开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
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炸碎。
这不是地震。
这是特大爆炸引发的空气冲击波!
陆峥一把扶住分诊台,死死稳住身形。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玻璃大门外的天空。
原本晴朗湛蓝的天际线,市中心繁华商圈的方向。
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黑烟,正如同恶魔的触手,翻滚着冲天而起。
遮天蔽日。
紧接着。
全城刺耳的防空警报声撕裂了天空!
那声音凄厉、高亢。
像是一把把生锈的锯子,狠狠拉扯着整座江州市民的脆弱神经。
地狱的大门,轰然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