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深夜十一点。
特需中心门外的路灯,将树影拉得细长。
一辆黑色的大众轿车驶出地下车库,汇入空荡的街道。
“累散架了。这十二个小时连轴转,我拿柳叶刀的手都在抖。”
李锐握着方向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副驾驶上,赵青正毫无形象地啃着一个冷掉的面包。
“知足吧。”
她咽下面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翻了个白眼。
“没有陆老大顶着,北美那帮洋鬼子早把咱们的骨头渣都嚼碎了。”
“赶紧开,老娘明天还排了三台连轴麻醉,得回去补个美容觉。”
李锐笑了笑,踩下油门。
车子驶入建设路口的十字街头。
红灯还剩三秒。
李锐手指跟着车载音乐的节拍,轻轻敲击着方向盘。
绿灯亮起。
他刚松开刹车,脚尖还没碰上油门踏板。
“轰——!”
左侧的盲区里。
一辆没有任何灯光的重型渣土车,像一头狂暴的钢铁野兽,咆哮着冲了出来!
没有减速。
甚至还在加速!
“我操!”
李锐眼皮狂跳,肾上腺素瞬间飙升。
他猛地向右猛打方向盘,轮胎在柏油路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声。
但已经来不及了。
右侧的岔路口,另一辆同样熄灭大灯的渣土车,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轰然撞了过来!
两面夹击。
这是经过精密计算的死局!
“低头!”
李锐嘶吼一声。
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他做出了一个外科大夫最本能的反击。
他一把扯开安全带,整个身体猛地扑向副驾驶。
用自己的后背,将赵青死死护在身下。
“砰——!!!”
两辆重达几十吨的渣土车,毫无悬念地撞上了这辆脆弱的轿车。
钢铁撕裂,玻璃炸碎。
安全气囊瞬间弹出,白烟弥漫。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轿车挤压成了一块扭曲的废铁饼。
左侧渣土车的驾驶室门被一脚踹开。
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跳下车,皮鞋踩在满地的碎玻璃上。
他走到变形的车厢前,冷眼往里扫了一下。
驾驶室严重凹陷。
李锐满头是血地趴在副驾驶上,不知死活。
最关键的是,他的右臂被扭曲的车门死死卡住。
锋利的金属碎片直接刺穿了小臂肌肉,白森森的骨茬露在外面。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废掉一个外科医生的手,比杀了他还要致命,这正是金主想要的效果。
他掏出一部加密手机,按下发送键。
“目标清理完毕。人废了。”
发完消息,他拧开一瓶廉价的二锅头,从头到脚浇了半瓶。
剩下的烈酒,他仰头灌进嘴里。
伪造醉驾,流程熟练到了极点。
二十分钟后,江州一院特需中心。
“让开!都让开!推床过去!”
老赵嗓子都喊劈了,推着平车在走廊里狂奔。
平车的轮子在瓷砖上拖出两条刺目的血线,触目惊心。
走廊尽头,气闸门猛地滑开。
陆峥穿着一身灰色家居服,脚上还踩着一双塑料拖鞋。
他接到电话就冲了过来,连外套都没顾上穿。
大步跨入抢救室。
入眼的一幕,让他的心脏猛地一抽。
病床上,赵青戴着氧气面罩,胸廓塌陷,面如金纸。
“多发性肋骨骨折,右侧液气胸!已经插管了!”
护士苏小雅哭得满脸是泪,双手全都是血。
但更惨的,是隔壁床的李锐。
他那张总是带着点傲气的脸,此刻惨白如纸,布满玻璃划出的血痕。
他的右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角度。
碎裂的尺骨刺破皮肤。
这只手,是李锐用来救人的命根子!
陆峥的双眼瞬间充血。
他大步走到床前,手指搭在李锐的腕脉上。
脉象微弱,神经反射几近于零。
“陆神……”
老赵红着眼眶走过来,声音直打颤,根本不敢看陆峥的眼睛。
“右臂粉碎性骨折,正中神经和尺神经完全断裂,血管受损太严重了。”
老赵咽了口唾沫,咬着牙把话说完。
“骨科那边说,就算命保住了。这只手,也再拿不了手术刀了。”
死寂。
抢救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一个二十多岁的医学天才,一个刚被他提拔起来的外科大主任。
在事业最巅峰的时候,被人活生生敲断了翅膀。
这就是华尔街那帮吸血鬼所谓的“商战”。
陆峥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李锐那只废掉的右臂。
胸腔里那股被强行压抑了许久的戾气,犹如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引爆。
这不是意外,这是针对他底线的挑衅。
他们动不了自己,就把屠刀对准了他身边的人。
“拿针。”
陆峥吐出两个字。
声音低沉得可怕,就像是从九幽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老赵愣住了,急得直拍大腿。
“陆神,神经都断了,银针接不上啊!”
陆峥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杀气已经彻底凝结成实质。
陆峥一把扯开急救包,将一排银针拍在铁盘里,声音犹如寒冬里的刀刃:“断了,我也给他续上。老赵,备手术。至于那帮制造车祸的杂碎,等我缝完这只手,我要他们十倍偿还!”